万圣节的喧嚣在一夜之间平息下来,城堡走廊里的南瓜灯被撤走,那些活蝙蝠也不知飞回了哪个角落,只剩下石墙上偶尔残留的蜘蛛网丝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提醒着人们这里曾有过怎样一场狂欢。达里安从宿舍窗户望出去,禁林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对岸的树线边缘缓缓翻涌。
早餐时礼堂里的气氛比往常热闹,低年级的学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宴会上那些会飞的蝙蝠和会跳舞的骷髅,高年级的则更关心即将到来的魁地奇赛季,当然还有对昨天那个意外的讨论。埃迪坐在达里安身旁,一边往吐司上抹果酱一边用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语气说,昨天晚上格兰芬多的波特和韦斯莱大战了巨怪。达里安把南瓜汁放下,看着埃迪那张因为讲八卦而发光的脸,等着他把事情说完。“真的,”埃迪咽下一大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我听格兰芬多那边说的,当时邓布利多让大家回宿舍,结果他们没回去,反而跑去把巨怪给打晕了。”特伦斯在旁边插嘴说他也听说了,说他们是去救格兰杰——格兰芬多那个万事通,版本多得让达里安觉得再过两天大概就会变成“格兰芬多的一年级打败了一整支巨怪军队”。
上午的魔咒课弗立维教授让全班继续练习漂浮咒,这次对象是一个大木箱。达里安对着它念了四次“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第四次的时候那个木箱终于从桌面上颤颤巍巍地升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试探自己的平衡能力。弗立维教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用那种尖细而兴奋的声音喊了一声“哦,非常标准的施咒动作,亚克斯利先生,拉文克劳加五分”。
下课后他们在走廊里碰见了话题的主人翁,波特和罗恩刚从另一间教室出来,格兰杰走在前头,手里抱着一摞书,棕色卷发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不知从哪冒出现的弗雷德从后面一把搂住罗恩的肩膀,调侃道:“小罗尼,听说你昨天当英雄了?”罗恩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一句“是哈利和我一起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乔治从另一边绕过来,不依不饶地追问细节,罗恩的脸越来越红,前面的格兰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可以去找那只巨怪问,他比我们清楚。”说完拉着罗恩走了,波特跟在后面,朝弗雷德和乔治做了个“别问了”的表情。
达里安看着三个人走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乔治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挑眉,问他在笑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被你们两个围着问问题的样子很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达里安回道。他们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下午达里安原本打算去图书馆把那篇魔法史论文的再检查一遍,但走到门厅的时候看见马尔福正一个人站在大理石楼梯下面,手里拿着几本课本,克拉布和高尔不在他身边,那两个大块头不知道去了哪里。马尔福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上那种倨傲的气场似乎也淡了几分,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年级新生。达里安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马尔福的目光恰好在这个时候锁定了他的方向。
“亚克斯利。”马尔福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动作和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如出一辙。“你和韦斯莱家的那对双胞胎很熟?”
达里安不太确定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嗯,他们是我朋友。”
马尔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达里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倒是挺有意思的,”马尔福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别扭,“虽然他们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家怎么了?”达里安问,声音很平静。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跟他们混在一起,有点奇怪。你明明可以——”他又停住了,这次是因为克拉布和高尔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得像是在踩地板。
马尔福把手中的书递给他们,然后转向达里安。“你下午有事吗?”他又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邀请,但又带着一种如果你有事我也不是很在意的意味。达里安想了想,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事。“那陪我去图书馆,”马尔福说,然后不等他回答,自己先迈步朝楼梯走去,好像默认了达里安一定会跟上来。
达里安确实跟了上去,不是因为他真听了马尔福的话,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他们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达里安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誊写论文,马尔福则借了一本厚重的魔药学课本。平斯夫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他们这诡异的组合身上停留了两秒,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发出噪音,所以没有找麻烦。达里安写完一段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马尔福正在盯着他看。
“你脸上有墨水,”马尔福说,狡黠的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嘲笑他的理由。
达里安伸手擦了擦脸颊,指尖蹭到了一块干掉的墨渍,大概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把手指在袍子上蹭干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谢谢”。“不客气,”马尔福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马尔福忽然合上课本,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你听说昨晚的事了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波特和韦斯莱,两个一年级新生,居然跑去跟巨怪打架,”他说,“格兰芬多大概觉得这很勇敢吧。”每个词都带着一种不屑的尾音。
“如果是你,”达里安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会怎么做?”马尔福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说,然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一定要打,我会找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达里安觉得这个答案比“冲上去把巨怪打死”要合理得多,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写好的羊皮纸叠好塞进书包。马尔福看了一眼他装东西的动作,忽然说:“你写论文的速度真慢,我观察过你几次了,每次你都是最后一个走。”达里安抬起头,不太确定马尔福说“观察过你几次”是什么意思,但从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来看,大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写得慢是因为我写得仔细,”达里安说,“不像某些人,写完了连自己都不认识。”马尔福的眉毛挑了起来,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是在说我?”“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达里安收拾好了,站起来准备走。马尔福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同走出图书馆,在门厅里分开的时候,马尔福忽然回过头,挑衅地说:“下次给你看看我的论文。”达里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已经转身走了,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通往地窖的楼梯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达里安发现马尔福在图书馆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一开始不是每次都会坐到他对面,有时候只是远远地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有时候会过来问一两个问题,但后来只要刚好两个人只要同时在场,几乎就会凑到一起,尽管他们很少交流,只是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写作业。这种相处方式很奇怪,既不算亲密也不算疏远,只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离开,但达里安不得不承认,这种安静对他来说并不让人反感。
直到有一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里,埃迪一边下棋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在和马尔福谈恋爱,这让达里安差点被嘴里的南瓜汁呛死,瞪了埃迪一眼,“你脑子进水了?”埃迪耸了耸肩,“随便问问而已,谁让你们总是一起在图书馆,我之前还怀疑你是不是在和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谈恋爱呢。”然后转过头继续和特伦斯下棋去了。达里安得出结论——埃迪的八卦病和臆想症又严重了,有空一定要让庞弗雷夫人好好帮他治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