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的校园生活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例外是我把大部分课余时间花费在了和拉文克劳们写作业上。斯莱特林的社交中心与我无关,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关心我在干什么。
里德尔是第一个对此表示反对意见的人,但这只是因为一旦我把时间消耗在拉文克劳们身上,就没有太多时间来帮他找资料了。我承认我和他们待在一起确实抱有这样的目的,但谁又不想在课余时间干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呢?
最后一次为他提供“义务劳动”的时候,我直接了当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把手里的巫师族谱合上了,“你想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花费将近一年的时间翻遍了霍格沃茨所有能找到的巫师族谱,溜进迪佩特的办公室翻历年学生名录,甚至在宵禁后跟你去奖杯陈列室夜游——这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你应该考虑接受或许霍格沃茨里从来就没有这个人。”考虑你的父亲要么读的不是霍格沃茨,要么根本不是个巫师。
里德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绷直了,但最终也没有咒骂我。这样做毫无意义,他大概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无论如何,”我把桌上的羽毛笔和墨水瓶扔进背包,“还是祝你好运,祝你的搜寻之路一切顺利。那么再见了,里德尔。”再也不见。
我抱着一摞参考书逃到了图书馆左侧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德里克·伯恩斯和苏珊娜·盖尔已经占好了座位,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和历史相关的大部头书,中间勉强留出了一块能够写字的地方。苏珊娜看到我后高兴地站起身,把桌子上的空间腾宽了一点,安德里克则依旧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出十足的学术气息。
“他的论文碰到瓶颈了,”苏珊娜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但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安德里克正在撰写变形术论文,只是论点选择的太偏门了,羊皮纸已经作废了好几张。苏珊娜说是因为邓布利多前两次作业给了一个P和一个E,眼下他一心要拿O。
“好了,”她宣布到,不容置疑地把一本植物图鉴摊到正中央,“先别管你的茶杯和凤梨了,来看看这个。”
翻开的一页是鹅耳枥木的介绍,魔法插画把粗糙的灰褐色枝干描绘的栩栩如生。苏珊娜询问我们对这种植物的果苞在影缚药剂的制作中有什么看法,她认为这种成分可以加快非洲树蛇皮和曼德拉草根茎汁液的融合。魔药学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自觉地闭上了嘴,开始给黑魔法防御术的论文起标题。
“你呢,维多利亚,”手肘被被不轻地撞了一下,我抬起头,看见苏珊娜好奇的目光,“你的魔杖是什么材质的?”
我盯着羊皮纸上将将写完的第一段内容,疑惑话题什么时候绕到魔杖材质上去了,“黑檀木,杖芯是龙心弦。”
“我的是悬铃木,”她高兴地说,“安德里克的魔杖是金合欢木。”
“听上去很棒。”我低头开始构思论文的第二段。
“你们相信魔杖选择巫师吗?”苏珊娜又问。
“奥利凡德对每一个踏进魔杖店的客人都这么说,魔杖选择巫师,你生而不凡,成就丰功伟业——”安德里克又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诸如此类,非常笼统的营销话术。”
苏珊娜又把目光投向了我,于是我向她微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的话可以相信。”
“那你呢,你相信吗?”
“他说黑檀木的主人意志坚定,通常有所作为,”我想起瘦小的浅色老头,轻轻晃了晃脑袋,“我无法预知未来,苏珊娜,所以无法保证他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她看上去若有所思,“确实,如果一根木头就能反映出某个人的特质,那安德里克应该用樱桃木。”
我们小声地笑了,安德里克偏爱甜食,是樱桃蛋糕的常客。长桌对面叹了口气,手上的变形术参考书又翻了一页。
后来我逐渐习惯了苏珊娜随时随地都能开启魔法史讲堂的习惯,也习惯了安德里克说话时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幽默。令人惊讶的是,不知道是苏珊娜·盖尔这台人形魔法史复读机起了作用,还是我在这门课上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我的作业等级终于能看了。
令人头疼的是魔药学,它始终是我在所有课程中最难以应付的一门。我非常怀疑莎莉薇娅·柯林格会在三年级结束之前毫不犹豫地把我踢出去,除非她像弗利维教授一样对我的魔咒造诣欣赏有加。但非常不幸的,魔咒学人才济济,其本身也并非一门可以通过合作来获取成功的学科。格兰特大概没什么意见,他对这些漠不关心,更多的专注力在于社交和左右逢源。
我大概有点了解柯林格的想法,她未来应该打算进圣芒戈或者魔法部,成绩单必需看得过眼。很多斯莱特林都早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此持续不断地付出努力。
未来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即便是最难缠的米莉森·伯斯德也在进了两次医疗翼和弄丢了四次魔药论文后学会了对我敬而远之。
“你看到了吗,布莱德里克,”柯林格凑到我耳边,“今天在走廊上和沃尔布加争执的就是阿尔法德·布莱克。”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听格兰特和柯林格讨论了将近一整节魔法史。灰眼睛黑卷发,布莱克家如出一辙的长轮廓和深邃锐利的五官,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散漫。当然,以上所有印象来源于晚饭时间的斯莱特林长桌和二人对话中的表述。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格兰特不以为意,他正专心致志地指挥一张叠成螳螂的纸片在笔记本上跳踢踏舞,“沃尔布加和她的堂亲走得更近。”
“卢克丽霞?”她飞快地皱了下眉毛,“我没怎么留意她。她总是跟在沃尔布加身后,被她的气场给完全盖住了。你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了吗?”
“还用得着专门打听吗,”格兰特不以为意,“无非就是出现在了自己不该出现的地方,不小心被抓住了。反正他们比我们高一个年级,知道这些事情也用处不大。”
“你懂什么,现在欧洲局势这么混乱,把控国际运输的是布莱克家的人。”
柯林格能够苟延残喘的最后余晖很大一部分依托于对外贸易,莎莉薇娅是这一辈的独女,多少有些难以抑制的焦灼。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国际运输和阿尔法德·布莱克悄悄去购买麻瓜杂志之间有什么关系,”安德森·格兰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如果你是另有打算,我衷心建议你去认识一下格林格拉斯。虽然这些老牌纯血都一样混乱,但安布罗斯和卡米莉亚加在一起都比一个沃尔布加更好对付。”
午餐结束后我就迅速收拾好了东西,下午没什么课程,我打算去图书馆找两个拉文克劳。然而我在迈进图书馆大门的下一秒,就被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叫住了。
“耽误不了你多久,”里德尔把我领到一个书架背后,这个地方没有其他学生,“我有笔交易愿意跟你做。”
“多谢你的好意,里德尔,”我努力抑制住语气里的不耐,“不过还是不用了。”
“帮我弄到夜骐羽毛和月长石粉末,我给你十六世纪妖精契约咒语的原文文献。”
我上哪里去找这些罕见的魔药材料,他以为我是什么,一颗心愿树吗?我在心里大翻白眼,但面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难度太大了,里德尔。”我扯出一个微笑。
“我以为你既然能把伯斯德送进医疗翼,还能让布莱克身上起了一个月的痱子,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太困难,”他放轻了一点声音,“只要你愿意。”
这下我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我说得很清楚了——”
下一秒我就被他扯住衣领撞到了背后的书架上,年代久远的木质品早已开始脱落分解,上面尖锐的倒刺把我的后颈扎得生疼。
“你有两个选择,”他抽出紫杉木魔杖直戳我喉咙,语气不容置疑,“帮我找到这些材料,或者摔得七窍流血在医疗翼里度过剩下的所有时间。你可以去问问伊万德·埃弗里,他会告诉你我办得到。”
晚饭过后我回到寝室取来牛皮手套,有些后悔没有在里德尔第一次开出条件时就答应下来。这下好了,在找到机会之前我只能听他发号施令,比如现在去北塔楼取一件包裹。我非常怀疑这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不然就直接寄到西塔楼的猫头鹰棚屋了。
我早该想到的。我气急败坏地把寝室门关上,用了很大力气。里德尔只是两个月没和我见过面,又不是过了一个暑假就突然变得慈悲为怀了,更何况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直接扭头走人,他的报复心和自尊心是一对孪生兄弟,都高得相当扭曲。
我一路爬上北塔楼,把魔杖攥在手里,小心地推开木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一架吕制天文望远镜。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南方天空,安德里克·伯恩斯站在环形天台的中心位置,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参考书,敞开的背包被随意放在流光四溢的星座图谱上。
他大概和我一样意外,“维多利亚?”
“是我,安德里克,”我有点尴尬,赶紧把魔杖塞进长袍口袋里,“在测量星轨?”
“不,”他摁下调节架的扳手,把立式望远镜调低了一点,“只是在看秋季星座群。你来得正好,想看看吗?”
我只好走过去,等待他把望远镜转到我这边,替我调整好角度。我抬头凑上去,很快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银色的星光镶嵌在夜空里,像熠熠生辉的碎钻。
“这是飞马座大四边形,”镜头跟随他的手臂继续转动,“旁边是宝瓶座和双鱼座,上面一点是夏季大三角。”
我盯着望远镜的另一头看了一会儿,起身把它让给他,“非常美丽。”
安德里克笑了笑,换到我的位置上对着摊开的星座图谱开始写笔记。
“你经常来北塔楼观星吗?”
“看情况。我一般都在西塔楼,离休息室更近。”
我看到他笔记本上整齐的表格和日期标注,“你看过流星雨吗?”
“看过两次,”他把脑袋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英仙座流星雨和猎户座流星雨。”
“那你一定很幸运。”我感叹道。
“十月中旬可以碰碰运气,如果天气好的话或许能看见天龙座流星雨,”他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斟酌着说,“有一定概率可以看到。”
“但愿吧,我的运气一向糟糕。”
“我记得你的生日在冬天?”
我仔细想了想,终于记起来好像某次聊天的时候是提过一嘴,“一月份。”
“你的幸运数字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因为我对数字没有太多的个人偏好,它们在我童年生活里的符号意义常常与宗教绑定。比如数字3在基督教中象征着三位一体,即圣父,圣子与圣灵,代表“神圣与灵属”。数字12代表“神圣的治理与完全”,因为《启示录》中的新耶路撒冷有十二个门,门上有十二位天使。再比如数字8,因为耶稣复活在新一周的第一天,所以它象征着“新的开始”,有些教父也用它代表复活和永恒。
如果一定要选个我偏爱的,我想大概是数字3,碰到它的时候我确实更容易幸运。
于是我告诉他我的幸运数字是3。
安德里克点了点头,他没再开口,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折叠望远镜和星座图谱。
“你相信预言吗?”
“你是指这个?”他从敞开的背包里拿出水晶球,“我室友忘记拿回去了,我选修的是算数占卜和麻瓜研究。”
“你觉得选修课怎么样?”
他把水晶球捧在手里,稍加思索,“斯波尔森教授很专业,课程虽然有点枯燥但我学到了很多想要了解的知识。麻瓜研究也不错,课堂教学很生动,教授找来了很多麻瓜日常用品,我们甚至学着使用打字机。”
“听上去很棒。”
“占卜也挺有趣的,我选择了这门课的朋友都挺喜欢。”他把水晶球重新放进背包,站起身来。
“那你为什么选择算数占卜?”
“我只是更偏爱客观的变位数字表,”他对我微笑,“维多利亚,选择一门课不一定意味着你要相信它,你可以把它当作看待事物的一种新视角,仅此而已。”
“那你对选修课有什么建议吗?”
他已然准备下楼,背包被他甩到肩膀上,“选择你感兴趣的,这样能有效降拉高你对选修课的容忍血条。我支持你大胆尝试,不过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选占卜,一定要做好被一碗茶叶沫宣判死讯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