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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pisode 7

“我听说你和其他孩子发生了一些争执。”

“那是因为他们——”

“我知道,”威尔逊神父打断了我,语气很平和,“我知道。”

我注意到他用眼神示意我冷静下来,于是狠狠闭上了嘴,内心的怒火与“消解”的方向背道而驰,依旧燃烧得很固执。那天的早些时候我发现行李箱被劳拉·兰迪和她的小跟班翻开了,课本掉得到处都是,于是拔出魔杖戳到她脸上,威胁要把她永远变成绿□□。

我不想把时间消耗在没有意义的对峙上,语气收敛了一些,“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我相信你,维多利亚,”他看上去非常平静,“你从小就很聪明,我不担心你。”

我不再开口,但威尔逊神父很有耐心。等到我终于开始平静的时候,他开启了另一个对于我来说非常危险的话题。

“你的学校怎么样,你喜欢它吗?”

我有一瞬间的紧张,“还不错。”

“愿意谈谈它吗?”

“它在苏格兰高地附近,很大,有很多楼梯,”我努力从记忆里挖掘霍格沃茨美好的一面,搜肠刮肚后只想到了地窖里的落地窗,“它挺不错的。”我轻声说。

他点了点头,弯腰拉开了办公桌后的第二层抽屉,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质黑盒子推到我跟前,“德斯女士说你申请了圣诞留校,我又没有邮寄地址,只好把它留到现在给你。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据说能够驱逐一切阴霾和邪恶,保护拥有者远离伤害。”

我打开弹簧盖,黑色衬垫上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十字架,银链两侧各有三颗半透明的红色彩珠,乍一看上去有点像女孩们小时候戴着玩的塑料珠宝。

我凝视着银光闪闪的十字架,“它能驱除一切邪恶吗?”我说,“即使是在上帝之手无法触及到的地方?包括妖精和狼人?包括女巫吗?”

他温和地微笑着,目光落在我头顶的圣母画像上,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我该回去睡觉了。

我躺在咯吱作响的硬木板床上,因为脊背被硌得生疼而咒骂上帝,盯着窗外闪烁的路灯回忆起霍格沃茨迷朦摇曳的微光,浑然不觉这将成为我童年记忆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夏天。那时我常常把旧报纸塞到床单底下,任何一家报社的核心议题都是国际局势和内维尔·张伯伦,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战争的焦虑。我躺在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大头照上,想起还在学校的时候,某一期《预言家日报》宣告时任魔法部长赫克托·弗利因未能有效应对格林德沃在欧洲日益增长的威胁而被罢免,更为积极主动的伦纳德·沐恩接替了他。我的两个世界在顷刻之间开始剧烈动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欧洲的那位黑魔王一时半会儿应该打不到英国来。

1939被誉为好莱坞的“奇迹之年”,那是合众国电影行业的黄金年代,西部悬疑和爱情片都大放异彩。从这种层面来看美国人确实非常擅长讲故事,比如下半年风靡欧洲的《乱世佳人》和《愤怒的二十年代》,未来的《**号街车》和《公民凯恩》。后来的一个夏天我把约翰·福德的全部电影都补上了,盯着沙沙作响的黑白投影喝兑了姜汁汽水的威士忌,玻璃杯里三分之二都是冰——不过当然,那是很多年以后了。

我总是搭公共巴士去康宁街的新帝国影院,把大把时间花费在《年轻人的幻想》和《驿马车》上。门票钱自然是没有的,我选择在检票时混进熙攘的人群里尝试蒙混过关,总是成功的时候更少,失败的次数更多。

那个夏天我看了太多次罗伊·德·鲁斯的《造星者》,大脑一看到街头色彩鲜艳的油墨广告就开始自动播放音乐,以至于让我唱会了Go Fly A Kite和Still The Blue Bird Sings的旋律。然而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看《驿马车》,那天我非常幸运地混进了放映厅,却没能足够幸运到挨到放映结束。影片放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就被赶了出来,停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是西装革履的约翰·韦恩与克莱尔·特雷弗遥遥相望的脸。

验票员跟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拔腿跑得飞快,好在伦敦无常的天气适时地解救了我,瓢泼大雨最终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衣服和袜子也淋湿了。路边的公共电话亭空无一人,我连忙冲进了这座鲜红的临时避难所。正当我百无聊赖地靠在玻璃门上等待雨停的时候,街角的一道身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

我最先看到的是女人怀里被扎成喇叭状的牛皮纸,里面的白玫瑰从她的臂弯上探出头来。细伶伶的脚踝下是一对缎面高跟鞋,上身是整洁的米白色职业套装,系着奶油色的长斗篷,胸口的位置别了一只金属胸针,紫色的金属面板中央刻着一个大写的字母M。

这样的打扮装束在这个季节里显得格外怪异,周身过浅的色调在灰郁阴沉的空气里白得太突兀。接着我看见了她斗篷左侧细长的内袋,于是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雨势开始减小,我看见她向电话亭的方向走来,犹豫了一会儿主动钻了出去。我以为她会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绕开,她却出乎意料地停下了。

“你想要这个吗,”她走到我跟前,笑得很优雅,“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看。”

她指的是玫瑰花。我低着头没有动,想起她浅金色的齐肩卷发和鲜红艳丽的薄唇,盯着自己膝盖下方因为沾染泥水而变得污迹斑斑的袜子。身后的长发湿答答的,不依不饶地贴在后颈上。

“不是轻松的一天,是吗?”她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大街上的任何一个麻瓜小孩,指了指我身后的电话亭,“介意我用用吗?”

我赶紧挪开步子,把临时避难所完完整整地让给她。女人拉开玻璃门,下一秒却又松手了。她从那捧白玫瑰里抽出两支,塞进了我手里。

“拿着,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我慢吞吞地在街道上盘踞着,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我一直在打量它。严格来说它符合我对这种东西的一切想象,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所描绘的那样。白玫瑰很美,花瓣非常柔软,凑近了能闻到花香。

我会喜欢它的,如果不是花茎上的倒刺把我的手指划伤了的话。

九月一到来我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特快列车,在穿过了两节车厢后终于找到了一间空包厢。我占据了靠窗的座位,后来加入的苏珊娜·盖尔和安德里克·伯恩斯坐在了我对面。二人分别自我介绍,他们都是拉文克劳,苏珊娜和我同级,安德里克今年三年级。

拉文克劳姑娘很热情,圆脸大眼睛,音色轻柔而高昂。她兴致勃勃地跟我们分享巧克力蛙和糖浆馅饼,还有一大袋的滋滋蜂蜜糖。我拆了一个巧克力蛙,把试图从手心里挣脱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看见对面茶褐色头发的男孩同样盛情难却,不动声色地拿了一颗滋滋蜂蜜糖。

我把手里的画片展示给她看,苏珊娜摇了摇头,“是波托勒米,我已经有这张了。你想要吗,布莱德里克?”

我微笑着道谢,把画片夹进书本里,注意到一旁的安德里克很少说话。他有着淡漠的眉眼和清隽锋利的五官,骨骼高挑而消瘦,不开口的时候常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苏珊娜注意到我面前摊开的草药学刊物,摊开的一页上正好是暗影藤的图片,深紫色的藤蔓盘踞在两块石砖的缝隙中,看上去将要干枯了。

“你喜欢草药学吗?”她好奇地问。

“打发时间,”我耸了耸肩,“我喜欢魔咒学。”

“伯恩斯也很擅长魔咒学,他的天文学也很棒,我总是在拉文克劳的荣誉榜单上看见他的名字。”

安德里克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你太夸张了,盖尔。”

“得了吧,”苏珊娜向我挤了挤眼睛,“去三年级随便抓个人问问,谁不知道他的魔咒成绩从来只拿O?院长都要爱上他了。”

话题逐渐转到其他方向,我们聊到各自的出身和暑假见闻。苏珊娜的母亲是圣芒戈的药剂师,父亲研究古代如尼文,是领域里的专家。安德里克的父母也都从事学术研究,他的母亲会说德语和法尔西语,有自己的独立刊物。

或许是拉文克劳一贯对于事物本质的关注和追求,他们带给我的感觉和其他斯莱特林不太一样,列车还没驶到霍格沃茨我们就已经开始互称教名了。剩下的时间里苏珊娜·盖尔都在滔滔不绝地大谈特谈1689年的焰光教派和《魔法史审查令》,从罗马激进组织的“大显灵”到巴黎长达六个星期的火焰雨,然后是对“魔法不应设限”的严肃批判。

我昏昏欲睡,用双手撑住下巴努力睁大眼睛,对面的安德里克已经用一本厚重的《星宿统一概论》把脸盖住了,好在兴致勃勃的苏珊娜没有注意到。万一我的魔法史终于不用再拿P了呢,我悲观地想,至少面前这位拉文克劳的声音比宾斯教授要有活力多了。

梅林保佑苏珊娜·盖尔,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使她像热爱蓝莓馅饼那样深爱的东西只有魔法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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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pisod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