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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预言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道士,在狐妖眼里是进补的无上良药。

陆钊不能暴露身份,他将消息传给宗门,交涉为时已晚,两个人都被下了猛药。

九竺被一医修救走,到嘴的鸭子飞了,狐妖气愤追去。

陆钊耗尽全身法器和灵石买下的九叙,正困在床榻,他的本命剑被丢在地上,衣衫半褪,陆钊虽不是君子,但他对与九叙的第一次期许甚高,遂只是动手动口帮了帮他,没做什么……

陆钊做事向来笃定,对待感情也是一样。他会竭尽全力对他好,从不要求回报,不喜欢强势不喜欢激进,那就春雨润物,慢慢地一步一步来,这四海九州保证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同门的师兄见他日日殷勤,劝他,“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你不过是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才生了执念。”

陆钊摇摇头,“这不是执念,也不是一时喜欢图新鲜,我现在做的所有对他好的事情,不管他答不答应,我会继续做下去。”

“你以为的对他好,若是对师弟造成困扰了呢?”

“那我会改,我会根据他的神态动作,他的情不情愿,进行调整。”

“……”同门师兄暗骂一句疯子,拂袖而去。

在一次下凡捉妖的旅途中,九叙答应了,猝不及防地。

九叙应后不久全宗门皆知,原野也知晓了,三个月左右结道侣契,陆钊真真是个疯子,恨不得天地都见证到。

一两年后,在陆钊的筹谋下,四大魔君私联妖族造反,魔尊玄煞重伤逃脱,但结局已定,仙界正在着人寻找,陆钊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凡间了。

镜妖说过的话,在耳边盘绕,陆钊沉思一夜去了秘境,却没有见到镜妖。

元枢最终会出现在九叙身上。

承载魔族本源的元枢,会根植于魔尊的骨骼,充斥着每一寸经络和血肉,配合修炼越来越深入,操控魔尊的神智,变得愈发好战激斗,三界战争不可避免。

九叙决不能留在凡间,现在玄煞行踪未定,陆钊又需要平定北海妖界的动荡,他要将人带在身边。

可是九叙不同意!

“不要,我喜欢昆仑山,我要留在剑宗。你去办事而已,我又不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钊坦荡解释,解决完北海他就要回仙界,必须带九叙走。

“仙界?”九叙狐疑的眼神看过来,“我修为将将元婴更去不了。”

“你是我的道侣。”

“跟这个有关系吗?我只想待在昆仑。”

事情就拗在了这里,九叙油盐不进,陆钊几乎被气得吐血,天界还一直在催促,他与妖魔冥三界打交道已久,了解一些术法密辛,元枢要想扎根,不可或缺地是躯壳的骨骼,慢慢才会侵蚀元神。

他劝自己,躯壳可以再塑,九叙是唯一的,不能有任何被元枢寄生的可能……

于是在同床共枕的某个深夜,陆钊动了手,却被九叙察觉。

“你想杀我?”

“我在救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

陆钊的龙族原身在北海镇压,因为妖族的动乱,元神出了差错,接连影响到了人间这具肉身,一时不察,他竟然死在了九叙的剑下……

元神归体,完全没有任何疗伤的时机,迎面直接便是北海妖君,几乎是拼死才留了一丝气力生机,被送到仙界疗伤。

再度醒来时,九叙已然成为新的魔君。

他能做的,只有接二连三登门去,耗竭九叙的法力,没了修为滋养,元枢生长停滞……

————

景琛睁开眼睛,这里是昆仑山,他推门出去,外面种了满园的翠竹,这是昆仑山剑宗的药庐。他抬头看去,九霄只对掌门所居住的苍云峰进行了修缮,用修为维持着四季如春的环境。

小满正在后院翻着竹匾上晾晒的药草,听到动静立刻回身,脸色大喜,“你终于醒了。”

景琛走过去,捏起竹匾上的补骨脂,眉头皱起,“这是给谁吃的?”

小满挠了挠头,“你的药啊。”

九叙打开竹门,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来,瞧见景琛在跟小满说话,他的步子放慢了些,其实仔细看两个人还挺配的。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是九叙第一次意识到小满喜欢景琛,初初将人带到昆仑山,景琛伤得不算重,只是外伤吓人,泡水生了高热,因而昏迷许久不曾醒来,小满被吓住,抱着景琛一直哭,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前来探望的九霄正巧听到,看热闹似得‘啧’了一声,“放心啊,他不会愿意让你陪葬的。”

“……”这说的什么话,九叙斜他一眼,将九霄带了出去。

景琛受伤昏迷了两天,小满第一天衣不解带地照顾,时不时抹掉眼角的泪水,连饭也不吃了,九叙瞧着倒是真情实意,都被这小家伙感动到了。

无荒城这么多年,他怎得一点没看出来?!

不过,景琛也是一样的心意吗?

这小子素来冷淡,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哎呀,九叙一拍脑袋,他好像忘了个事,这家伙是沉渊那条龙的化身,反正都当师父了,当个老丈人也没什么吧。

下凡历劫,早晚要结束回归仙界,到时……,不管,到时反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九叙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知道,管那么多干甚。

九叙给景琛诊脉,小满在一旁忙活来忙活去,一会儿将药端过来晾着,一会儿招呼奴仆将饭菜准备好,趁着她出去整理晾晒的药草的空档。

九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回过头来迎上徒弟专注的目光,将他惊得心头一跳,“你没什么大碍,再吃上三副药就彻底痊愈了。”

景琛利落地收回手,将袖子扯回原位,“师尊三心二意,有事要同我说?”

苏稚是魔族,她咬过的地方寻常草药没有任何功效,只能靠自身缓慢修复。

九叙脖子的伤留了一个粉红色的牙印,这个位置衣领完全遮不到,愈合过程很痒,他用指腹摩挲了下,“呃,你觉得小满怎么样?”

景琛视线从他的侧颈收回,板着脸,“什么方面?”

“自然是方方面面。”

“都不怎么样。”景琛完全没有思考没有迂回,从一进门,九叙的眼珠便在他和小满身上打转,蠢得傻笑,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茶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便是悲伤的脚步声……

小满听到了,她从一开始就在偷偷听了。

“……”九叙看着晃动的竹门,叹了口气,“你该委婉些,毕竟要照顾女孩子的面子。”

“委婉些,比如呢?”景琛深深看了他一眼,“小满,我一直把你当妹妹,而且我没有这种癖好,对不起。”

这番话有些耳熟,九叙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是,“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没有这种癖好!”

九叙又摩挲了下侧颈,“罢了,随你们吧。”

九叙起身欲走,却被景琛捏着后颈摁下,“你……”

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觉侧颈伤口处的丝丝痒意消失了,转而是一股温热,“这是林医师给我的生肌膏,用在师尊伤口恰好。”

“林老头连这个竟也舍得给你,”九叙偏头,又被景琛扭了回去,在伤口处细细描摹,像在做什么精细活。

林老头是个妖,九叙不知道他的原型,只晓得这老家伙活得年纪比仙界还要老,手里藏了不少秘方,尤其这生肌膏,不论伤到了哪里,神魂也好、躯壳也好,金丹也罢,元婴亦可,转瞬间即可恢复如初。

据说用了什么上古的珍稀药材,这些年来只造了一小罐。

九叙也只是听闻,见倒是没见过。

景琛只道,“他担心师尊此行遇险,这是最终保命的。”

九叙抓住他的手腕,制止动作,“我这小伤不足为道,别浪费了,用在你自己身上吧。”

景琛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肩膀被龙朔结结实实砍了一刀,从前到后,从上到下,肩骨裂开,筋脉皮肉皆需要耗费自身法力修复。

九霄给的药太烈,每上一次药就是一场酷刑,既然有生肌膏在,何苦为难自己?

“那有劳师尊了。”景琛坐上塌边,双手奉上生肌膏。

那是一个青瓷的小瓶,瓶口细小,瓶内颜色很深,九叙看不清楚,他问道:“上药的话,似乎用竹片涂抹比较好。”

“师尊也知道此药非同寻常,只能接触皮肤,若是沾了其他东西,药就失了效用。”

“竟这么麻烦。”

九叙轻轻扯下景琛肩上粘的糊状膏药,手掌沾了药,慢慢的一丝一丝让凝露渗入伤口,他站得腰酸,脚下动了动,景琛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九叙按揉着不满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景琛笑出了声,“师尊比花好看。”

“从哪里学的这些?”九叙嘀咕一句,他低头看着景琛肩膀,光洁如初,“好了,果真是立竿见影。回家后我找林老头将药方弄出来,里面的上古神药,多找几年,总能凑齐。”

“怕是有些难。”景琛的视线下移到九叙胸口正中,脸色沉了下去,那东西扎的越来越深了。

小满闹了几天脾气,九叙去劝她,结果小东西撒泼打滚闹得越发大,扯着他的衣服哭个没完,话里话外怨怼九叙为何要将这事挑明。

九叙话说不通,让小满自己想想清楚,打算转身离开,却被小满揪住衣角,像藤蔓一样扒上他的腿,“阿爹,你别走。”

昆仑山的主峰高过云层,可见流明霞光,恢弘壮观,观天地之辽阔,见众生之生活,便觉自身之渺小。

九叙打得这个主意。

站在霞光亭下,小满似乎平静了些,问道:“阿爹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九叙斜倚凭栏,双目看着远处的翻滚的云海,半晌道,“……自然有过的。”

小满回身面对着九叙,一脸的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他死了。”九叙言尽于此,他的感情经历连自己也理不清楚,实在不想让小满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听到这种故事。

小满追问:“那她活着的时候,喜欢阿爹吗?你们有在一起吗?”

九叙明知故问,“在一起?怎样算在一起?”

小满:“心心相印,朝夕相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你现在每天就开开心心的,有时候不是非得找个人陪自己,”九叙拍拍身边的座位,“反而呢,有了喜欢的人,每天牵肠挂肚,考虑这个思索那个,做事还要顾念他的情绪,很累的。”

小满若有所思点点头,问道:“那没有开心的时候吗?”

九叙目光放远,思绪飘茫,不经大脑地回答了出来,“现在想来开心的时候……是在床上,没有旁的心思,专心在上床。”

人真的很善变,陆钊那般对他好,细枝末节没有顾不到的地方,时间久远,若要让九叙举个例子说出某件事,他又说不出来。

从昆仑山到秘境最终走到魔君,九叙经历太多事,又平静地度过了好几百年。对陆钊这两个字,脑袋里记着的只剩下朦胧的床事,和陆钊持剑要杀他的狰狞面孔。

其实,陆钊情绪一向稳定,喜怒哀愁很少有大表情,记忆中的狰狞面孔,是大脑做了加工,他现在连陆钊的脸都记不清了,不过陆钊那狗东西实打实地要杀他,狰狞与否也没多大区别。

“阿爹!”

小满羞愤地跑了下去,正撞上景琛,小满很尴尬很不自然地同他打了招呼,她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没发现景琛脸色也不太好。

他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低头从食盒中拿出酒水糕点,摆在石桌上,然后不声不响地落坐在九叙侧面。

栏杆处安了弧形长凳,栏杆形成天然的椅背,九叙跪坐在凳子上,两只手反抱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漫天霞光,静静地发着呆。

七彩流云散去,天边渐渐变暗,九叙才转过身,跪久了腿发麻,他哎呦哎哟着慢吞吞地动着,抬头之间景琛过来搀扶他,九叙笑笑,“徒弟真乖,”他抬起头,神情有些惋惜,“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我只让师尊占便宜。”

景琛半跪着给他揉小腿,抬手间九叙竟然觉得眼神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九叙动动小腿,麻木感十分明显,经脉运行阻滞如今这般明显,一手摁在胸口,无法控制地轻咳了好几声。

他苍白着脸挤出一个笑,“什么占便宜,你会不会说话?!”

景琛的手顿了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一手攥住他的脚腕,摁住乱动的腿,“师尊大病初愈,不远处有方药泉,正好适合祛祛病气。”

药泉?

九叙在昆仑山待了一两百年,这里有什么品种的鸟他都一清二楚,怎么没听过有什么药泉?

刚入夜,月光亮堂堂的,九霄用法力维持着昆仑山的气候,永远保持一个温暖舒适,四季如春的环境。九叙简直太开心了,只不过九霄术法范围仅在主峰,也就是掌门和亲传弟子所居的地方。

踏出了法力范围,九叙那一句‘太冷,不想去了’还未说出口,身上被裹了一件狐裘,手里塞着暖炉,景琛提着灯走在他侧后方,神色十分之严肃认真,准备又确实充足。

刚才亲口答应的九叙要还是反悔的话,他担心会被徒弟押解着向前走。

罢了罢了,徒弟的一片心意,受些罪便受些罪吧,真不该随口答应。

这里离主峰有些远,但又不算太远,走了还没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药泉。

山洞形成天然的温度保护屏障,泉水缓缓涌出,又顺着山间缝隙流出,与外界寒冬腊月天形成鲜明对比,是故山洞内冒着腾腾雾气,九叙着里衣走了下去,只是在泉水边拍了拍,竟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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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