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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等了你很久

十一月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的雪不再停了。

莉莉安穿过门厅时,看见费尔奇正拿着拖把和水桶,对着石砖上那排湿漉漉的脚印骂骂咧咧。洛丽丝夫人蹲在他脚边,尾巴甩得像根绷紧的鞭子。

她绕开那片水渍,走向大礼堂。

早餐的长桌上弥漫着热南瓜汁和烤面包的香气。厄尼正在跟贾斯廷争论魁地奇球队的排名,汉娜捧着一本《魔法史》打瞌睡,书页几乎要糊到她脸上。

莉莉安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猫头鹰陆续飞进来。

灰林鸮。

谷仓鸮。

长耳鸮。

她抬头看着那片纷扬的羽毛和羊皮纸,等那只熟悉的、脚环上刻着希尔家纹章的褐鸮。

旺财没有来。

她把茶杯放下。

昨夜她写了一封信给妈妈。

问的是很普通的事——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取暖咒是不是该换了,今年圣诞能不能回家过,爸爸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没有提笔记本。

没有提那个人的眼睛偶尔会变成黑色。

也没有提薇拉的事。

只是普通的、女儿写给母亲的信。

可是旺财没有来。

莉莉安把冷掉的茶推到一边。

魔药课。

地下教室比外面更冷。

莉莉安切缬草根时,刀刃在指腹滑了一下。

血珠渗出来。

很小一滴。

她正要抬手,一块手帕先递到她面前。

灰色的。

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

她没看清绣的是什么。

“擦掉。”他的声音很低,“缬草根汁液遇血会变质。”

莉莉安接过手帕。

压在伤口上。

“谢谢。”

他没有回答。

坩埚里的药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隔着那层浅金色的蒸汽,他的侧脸有点模糊。

她忽然想起有求必应屋那天。

他说:“怕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说:“那你教我。”

他说:“好。”

她把手帕攥紧了一点。

下课后,她追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

他走得很快。

黑袍下摆在石砖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哈利。”

他停下。

没有回头。

莉莉安走到他面前。

把手帕递还给他。

洗过了。

叠得很整齐。

边角那个小小的字母终于看清了——

不是R。

不是T。

是L。

Lily。

百合。

莉莉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接过手帕。

没有解释。

“你父母。”他说。

莉莉安抬起头。

“旺财今天没有来。”他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嗯。”她说。

他看着她。

走廊的火把在他眼底跳动。

“这周也别寄信了。”

莉莉安愣住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睛。

“等我查清楚。”

他转身。

这一次莉莉安抓住了他的袖口。

“查清楚什么。”

他停下。

没有挣开她的手。

“奇洛最近在查希尔家。”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走廊的喧嚣盖过。

“他翻过八楼那间废弃教室的旧档案。”

“找到了一些你父亲年轻时的东西。”

莉莉安攥紧他的袖口。

“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

翠绿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

“你确定现在要知道。”

莉莉安没有松开手。

“我确定。”她说。

他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他说。

“三十年前是拉文克劳的级长。”

莉莉安知道这个。

妈妈说过。

爸爸年轻时是拉文克劳。

很聪明。

是所有教授都喜欢的那种学生。

“他毕业那年的论文。”他的声音很平,“指导教授是斯拉格霍恩。”

莉莉安没有说话。

“论文题目是——”

他顿了一下。

“魂器理论的学术溯源与魔法史批判。”

走廊里的喧嚣忽然很远。

很远。

莉莉安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她想起女贞路的夜晚。

妈妈卧室门缝透出的光。

猫头鹰旺财在月色里飞走又飞回。

她想起开学那天。

妈妈说:别跟斯莱特林走太近,他们家成分复杂。

她想起爸爸站在三步之外。

垂着眼睛。

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还写过别的。”他看着她,“被邓布利多封存了。”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但莉莉安看见了。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

“因为你也写过。”她说。

不是疑问。

他没有否认。

只是垂下眼睛。

“很久以前。”他说。

“那时我还不懂有些东西碰了就不能回头。”

莉莉安看着他。

很久。

“你回头了吗。”她问。

他抬起眼睛。

窗外,雪落无声。

“没有。”他说。

“但我想过。”

那夜。

莉莉安又梦见了海水。

不是邮轮坠海的那片海。

是黑湖。

很深。

很冷。

她在水底游了很久。

找不到出口。

人鱼从她身边游过。

银色的长发擦过她的指尖。

她想抓住。

人鱼游远了。

她继续往下沉。

忽然有人从身后握住她的手。

很凉。

但握得很紧。

她回头。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翠绿色。

在黑湖最深最暗的地方。

亮着。

“不要往下看了。”他说。

“往上。”

莉莉安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

帷幔外只有黑湖水底透来的、极淡的幽光。

她摸了摸枕头。

干的。

她把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从书包里取出来。

放在被面上。

月光从湖底漫上来。

落在封皮上。

像一层流动的水银。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封面。

冰凉。

光滑。

像第一次触碰时一样。

她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第三页。

一行字迹。

不是英文。

不是任何一种她在魔法史课上见过的古如尼文。

但她看懂了。

那行字迹是倒着写的。

像从镜子里看过去的自己。

“你终于来了。”

莉莉安盯着那行字。

指尖发凉。

她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

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又一行字。

依然是倒写的。

依然是那支她已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笔迹。

“我等了你很久。”

莉莉安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快亮了。

她把笔记本放回书包最里层。

贴着那张“针尖朝外”的羊皮纸。

贴着那根漂浮咒课上飘起的羽毛。

贴着那三张叠好的糖纸——他送的,她自己买的,薇拉拆过一颗的那袋。

贴着那根十一英寸冬青木魔杖。

她躺回去。

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行字还在亮着。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很久。

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