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课。
莉莉安把茶壶变成了一只花纹杂乱的玳瑁猫。
麦格教授经过时停了半步。
“有进步,希尔小姐。”
“赫奇帕奇加两分。”
莉莉安低头看着那只猫。
它蹲在桌面上,尾巴绕过来圈住前爪,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她忽然想起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那只姜黄色狸花猫。
它总是蜷在她窗边的位置上。
等她。
她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也不知道它等了多久。
“莉莉安。”
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
是麦格教授。
“课后留一下。”
莉莉安把猫抱下来。
“好的,教授。”
变形课办公室在七楼。
窗对着禁林。
麦格教授请她坐下。
桌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
壶嘴冒着袅袅的白雾。
“希尔小姐。”
麦格教授摘下眼镜,用袍角轻轻擦拭。
“你入学以来,变形课成绩一直稳步提升。”
莉莉安没有说话。
“魔咒课、魔药课也是。”
麦格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
隔着那两片半月形的镜片,她的目光很温和。
“我听说你在查阅魂器相关的资料。”
莉莉安攥紧了茶杯。
“是谁——”
“平斯夫人。”麦格教授说,“她每周都会整理**区的借阅记录。”
“拉文克劳借走了三本,格兰芬多借走一本,斯莱特林借走两本。”
她顿了顿。
“赫奇帕奇借走四本。”
“是你和麦克米兰小姐。”
莉莉安低下头。
“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麦格教授说。
她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看着莉莉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莉莉安刚变的玳瑁猫一模一样。
“有些问题,答案不在书里。
莉莉安没有说话。
“但有些问题。”
麦格教授把茶杯放下。
“答案需要自己去找到。”
窗外,一只渡鸦飞过。
影子掠过窗台。
“我认识你父亲。”
麦格教授说。
莉莉安抬起头。
“三十年前,他是拉文克劳最聪明的学生。”
“他的变形术作业,我收藏了十年。”
“直到他毕业那年。”
她顿了一下。
“写了一篇不该写的论文。”
莉莉安攥紧茶杯。
“他——”
“他没有被开除。”麦格教授说,“邓布利多教授把那篇论文封存了。”
“条件是他从此不再碰那个领域。”
莉莉安看着杯中浅褐色的液体。
“他遵守了吗。”
麦格教授沉默了几秒。
“他再也没有发表过相关研究。”
她说。
“但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她停了一下。
“是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
莉莉安把茶杯放回托盘。
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谢谢您告诉我。”她站起来。
“希尔小姐。”
麦格教授叫住她。
莉莉安停在门口。
“有些路。”麦格教授说,“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你确定要走吗。”
莉莉安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午后灰白的光线从高窗漫进来。
她走了几步。
停下。
靠在墙上。
她想起昨夜笔记本里那行倒写的字。
你终于来了。
她想起他说。
很久以前。那时我还不懂有些东西碰了就不能回头。
她想起他说。
但我想过。
她想起他说。
怕你走。
莉莉安把脸埋进掌心。
傍晚。
天文塔。
薇拉靠在栏杆边。
面前摆着两盒从蜂蜜公爵偷渡来的比比多味豆。
“你猜这颗是什么味的。”她捏起一颗灰色的。
莉莉安没有猜。
“麦格找我了。”她说。
薇拉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
“魂器。”
薇拉把那颗豆子放下。
“你查到什么了。”
莉莉安靠在栏杆上。
夜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我爸爸。”她说。
“三十年前也查过。”
薇拉没有说话。
“他毕业那年写过一篇论文。”
“后来被邓布利多封存了。”
“他再也没有碰过这个领域。”
莉莉安顿了顿。
“然后他去了神秘事务司。”
薇拉沉默了很久。
“你想查下去吗。”她问。
莉莉安望着远处禁林边缘那一片模糊的黑。
“不知道。”她说。
“麦格说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薇拉没有说话。
她捏起那颗灰色的豆子。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鼻屎味。”她面无表情地说。
莉莉安弯起嘴角。
很淡。
“德拉科那边怎么样。”她问。
薇拉把豆子盒盖上。
“他写信回去了。”
“说什么。”
“说他需要我在霍格沃茨。”
薇拉的声音很轻。
“说他父亲无权替他决定谁可以留下。”
莉莉安看着她。
“卢修斯回信了吗。”
薇拉摇头。
“还没有。”
她把豆子盒攥紧。
“他在等。”她说。
“等他父亲开口。”
“等那句话。”
莉莉安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塔楼。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
风已经很冷了。
“程安安。”薇拉忽然开口。
“嗯。”
“你还在害怕吗。”
莉莉安没有回答。
她望着禁林。
那片模糊的黑在暮色里蔓延。
无边无际。
“我不知道。”她说。
“有时候觉得不怕了。”
“有时候又怕得要命。”
“怕他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又怕他真的是。”
薇拉转过头。
“你希望他是谁。”
莉莉安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他是那天在女贞路叫我名字的人。”她说。
“不是救世主。”
“不是黑魔王。”
“不是书里写的任何人。”
“只是叫我名字的人。”
薇拉看着她。
“那他就是。”她说。
“你希望他是谁。”
“他就是谁。”
莉莉安低下头。
“可是他不信。”她说。
“他怕我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他怕我有一天不再叫他的名字。”
薇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豆子盒推过来。
放在莉莉安手边。
“那你告诉他。”她说。
“每天告诉他。”
“叫他的名字。”
“叫到他信为止。”
莉莉安看着那盒比比多味豆。
窗外,夜风停了。
“好。”她说。
天文塔下。
螺旋楼梯的转角处。
有人站在那里。
黑发。
翠绿色。
不知道等了多久。
月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莉莉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停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我在等你。”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她也没有解释。
他们并肩走出塔楼。
走廊很安静。
月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石砖上投下一地碎琉璃。
“你父亲的事。”他开口。
“我可以——”
“不用。”莉莉安打断他。
“我自己查。”
他顿了一下。
“好。”
他们走过一道又一道走廊。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东边。
拉文克劳塔楼在西边。
岔路口。
他停下。
“明天。”
“嗯。”
“魔咒课。”
“我知道。”
他顿了顿。
“漂浮咒,你上次做得很好。”
莉莉安弯起嘴角。
“你教的。”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睛。
“是你自己学会的。”他说。
莉莉安看着他。
月光从高窗漫进来。
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哈利。”她叫他。
他抬起眼睛。
“嗯。”
“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翠绿色的眼睛。
在黑湖最深最暗的地方亮着的那双眼睛。
“你怕我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她说。
“可是你错了。”
他看着她。
“你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你自己。”她说。
“你是谁,是我认识你之后才会知道的事。”
“不是认识你之前就定好的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很久。
久到月光在石砖上挪了一寸。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莉莉安。”他叫她。
“嗯。”
“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
“你是谁,是我认识你之后才会知道的事。”
他垂下眼睛。
睫毛轻轻颤着。
“还有呢。”他说。
她想了想。
“你怕我走。”她说。
“可是你忘了。”
“那天是你先叫我的名字。”
他抬起眼睛。
“女贞路。”他说。
“你趴在窗台上。”
“隔着雨。”
“你说,哈利。”
“我叫你莉莉安。”
“是你先叫的。”她说。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
“是你先叫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