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塞拉菲纳感觉到主厅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空气里开始有一种暗流在涌动。多洛霍夫演讲之后，原本松散的人群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过。人们不再三三两两地站在明处寒暄，而是逐渐聚拢成更小、更紧密的圈子，谈话的音量压得更低，笑容变得更少，偶尔有人从圈子里退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不合群的罗尔家女儿。
塞拉菲纳站起身，放下手中那杯从头到尾只抿了两口的红酒，沿着墙边最不起眼的路线朝楼梯走去。她从雷古勒斯刚才趴着的那道栏杆下方经过，抬头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楼。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那个演讲让她不安到了必须做点什么来缓解的程度。
她继续往里走，脚步没有犹豫，拐过两个弯，又下了一小段台阶，来到二楼最深处一条连灯都只剩一盏的走廊尽头。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安静，也更冷，空气中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和其他门没有什么区别，但塞拉菲纳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门缝下透出一线极细的暖黄色灯光，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您不能一再回避这个问题。”一个圆滑而克制的声音，带着某种塞拉菲纳熟悉的腔调——她以前听过的，阿布拉科萨斯·马尔福的声音。
“够了，阿布拉科萨斯。不要再和我提这件事。”
塞拉菲纳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侧身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得咚咚作响。
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转身离开，越快越好，越安静越好，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被卢修斯·马尔福称为“主人”的人。那个声音——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哪里听到过。在更久以前，某个她无法准确指认的时刻，这个声音曾经在她的意识里留下过一道被时间磨平的刻痕。
她不敢推开门。她的手就放在门框上，指尖离门板只有不到一英寸的距离，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跨越那段距离。门那边可能是答案。但门那边也可能是危险，是一种一旦跨进去就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
她把身体贴在门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木门，试图从门缝里捕捉到更多声音。但里面的人似乎压低了音量，又或许是在用隔音咒交谈——她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且无法辨认的断音。
“我该怎么办，汤姆？”她在脑海中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不愿承认的颤意。
沉默。那片沉默持续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推开门。”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
“推开门，塞拉菲纳。他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不熟悉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她。你推开门去找他。他在等你。她贴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终于没有问出那句话——“他”是谁，“你”又是谁。因为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让自己知道。或许，她根本不知道。
“我不能，我不敢。”塞拉菲纳的声音在脑海中低得几乎像是在哀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门框边缘的雕花木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敲打着胸腔，快得让她怀疑门那边的人会不会也听到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所想的那一个，那他大概什么都听到了。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门上，闭上了眼睛。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矛盾过——既渴望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会把她所有的认知撕碎。
那扇门就像一道分界线，门外是她的世界，门内是他的世界，而汤姆正站在门外与门内的夹缝里，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语调，推着她往一个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的方向走。
“我只想看一眼。”她终于说，声音在意识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她不是在回应他的沉默，而是在回应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那种即使害怕到指尖发冷也不肯退缩的、愚蠢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门板上，极轻极缓地推开了那道门。只推开了一条缝隙，窄得只有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走廊昏暗的阴影里。然后她看到了他。
不是完全的容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道细窄的金色刀刃切开走廊的黑暗。她看到了一只搁在扶手上的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一枚沉甸甸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那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半杯红酒，杯壁上挂着一圈深红色的酒痕。
阿布拉科萨斯·马尔福站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而紧张，铂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嘴唇还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低了，她听不清。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那只手的主人，那张脸，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凯瑟琳？凯瑟琳·罗尔——帕金森先生在找你，说是有事要和你谈。”
那个名字让塞拉菲纳的手指猛地从门框上弹开。帕金森——又是一个纯血二十八家的姓氏。
而叫她的这个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巫，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朝她招手，表情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已经找了她好一阵子。
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自己刚才在偷听——尤其是这扇门后面的谈话。她深吸一口转过身，朝那个女巫的方向走去，脚步稳当，表情平淡，仿佛刚才她只是在走廊尽头迷了路。
与此同时，房间里。阿布拉科萨斯·马尔福抬起头，目光扫向那扇被推开一条缝隙的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蛇头手杖。“您……？”
“没什么，阿布拉科萨斯。”那个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才那一丝细微的动静不过是风。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停留了片刻。那只手转了转酒杯，将杯沿凑近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搁回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的文件，手指翻过一页，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