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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当塞拉菲纳站在那处老宅前的时候,她感觉莫名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自己曾和这处宅子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忘了,但眼前的每一块砖石都在提醒她:你来过这里。

她站了片刻,目光从锈迹斑斑的铁门移到爬满常春藤的外墙,从歪斜的烟囱滑到紧闭的百叶窗,将宅邸的全貌与零散的记忆一一对照。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侧。那是一个瘦高的男巫,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袖口的银线刺绣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微微发白,脸上带着那种多年混迹上流社交圈的人特有的微笑——恰到好处地热络,又不至于亲昵到令人不适。

“罗尔小姐,”他亲切地唤她,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像是见到了一个久未谋面的老熟人,“真是稀客——上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还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对这些聚会敬而远之了。”

塞拉菲纳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她现在顶着凯瑟琳·罗尔的脸,拥有凯瑟琳·罗尔的声音,但她的脑子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认知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和凯瑟琳的关系,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朋友、熟人、还是仅仅是社交场合上点头之交的泛泛之辈。

她只知道一件事——根据在破釜酒吧听到的只言片语,凯瑟琳不喜欢这类纯血家族的聚会。这就意味着,她不需要表现得太过热情。

“是啊,确实很久了。”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调平淡而略带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个话题本身并不值得展开讨论。

“一起进去吧。”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塞拉菲纳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引导走进了宅邸的大门。

门厅的灯光比她预想的要柔和得多。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马尔福庄园那种恨不得把“富有”两个字刻进每一寸墙纸的张扬风格——水晶吊灯大到能砸死人,镀金边框的祖先肖像从地板排到天花板,每件家具都在尖叫“我很贵”。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刻意收敛过的。脚下的地板是深色的老橡木,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是最低调的哑光黑,画中的景色安静而克制——一片雾蒙蒙的荒原,一条通向不知何处的碎石小径,一弯在云层后若隐若现的月亮。

没有祖先肖像,没有家族纹章,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认出这是哪家的标志。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同一件事:这家人不需要炫耀。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摆在明面上,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从门厅那把看似不起眼但木料纹理紧密得不可思议的边柜,到楼梯扶手上那种只有在某些古老城堡里才能见到的锻铁卷纹——都不是“值钱”能够概括的。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言说的声明。

她跟在男人身后穿过门厅,走进了主厅。这里的人比她预想的更多。三三两两的巫师端着酒杯站在各处交谈,长桌上铺着深灰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烛台和几碟精致但不过分铺张的点心。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料红酒的气味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木质熏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疏离的氛围——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克制得近乎冷淡。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停住了。贝拉特里克斯正站在壁炉旁边,深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她看起来比在霍格沃茨时更加光彩夺目,也更加咄咄逼人,那种狂热的光芒让塞拉菲娜觉得刺眼,每一个手势都带着要把周围所有人都点燃的架势。

和她说话的是几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巫师,但贝拉特里克斯完全主导了这场谈话——那几个人与其说是在参与对话,不如说是在接受一场小型演讲。

塞拉菲纳隐约听到了“主人”“新时代”“真正的秩序”这几个词,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了。她不想和贝拉特里克斯有任何形式的眼神接触——哪怕是隔着凯瑟琳·罗尔的脸也不行。那种狂热让她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寒意。

卢修斯·马尔福也在。他站在离长桌不远的地方,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几乎在昏暗的灯光下自己发光。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讲究的墨绿色长袍,正微微侧着头听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巫师说话,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两句,姿态优雅得像是从某本贵族礼仪手册里走出来的范例。

她继续扫视,认出了更多面孔。有几个是她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的魔法部政要——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长,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某个高级官员,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威森加摩成员的老巫师。

他们穿着体面的长袍,端着酒杯,和其他人寒暄交谈,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上流社交晚宴。

但塞拉菲纳心里觉得不对。魔法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纯血家族的私人聚会上,尤其是这些人的职位分布太过巧合——国际合作、法律执行、立法机构——刚好是三个能在政策层面施加影响的关键部门。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循着那道视线的方向看去,然后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趴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前,手臂交叠搭在扶手上,正低头俯瞰着主厅里的一切。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衬得他的面容比平时更加苍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似乎也是被迫而来的,也许是被他父母带来的,也许是因为布莱克家的身份让他无法推脱。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看起来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雷古勒斯的目光和她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塞拉菲纳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主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是最偏僻的角落,一张孤零零的软椅摆在高大的书架旁边,距离最近的谈话人群也有至少十步的距离。

旁边的小几上有一盏昏暗的魔法灯,灯光刚好够照亮膝头摊开的一本书,但不够照亮她的脸。她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维持着凯瑟琳·罗尔该有的仪态。

过了一会,主厅里的交谈声像退潮一样渐渐低了下去。塞拉菲纳抬起头,看到一个男巫走到了主厅中央。他大约四十岁上下,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际线微微后移,露出一个宽阔而棱角分明的额头。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藏青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胸针,形状像是一条盘绕的蛇。他没有敲杯子,没有清嗓子,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近乎谦逊的微笑。但整个房间在片刻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敬畏,期待,或是两者兼有。

塞拉菲纳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妙地变化,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的下降。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安东宁·多洛霍夫。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音色圆润而沉稳,带着一种在霍格沃茨教授们身上常见的那种从容,仿佛他接下来要讲的不是政治宣言,而是一堂面向成年人的高级魔法讲座,“感谢你们今晚的到场。在这样的年代,志同道合的人们能够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地与在场的每一个人做了一次短暂的眼神接触。他的目光扫向塞拉菲纳所在的角落时,她感觉到自己脖颈后方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时代。一方面,魔法部每天都在出台新的法规,告诉我们什么魔法可以用,什么魔法不能用;告诉我们该和谁交朋友,不该和谁交朋友;告诉我们那些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知识,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不合法’的。”他在“合法”和“不合法”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但并没有流露出愤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分享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荒诞笑话,“另一方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传统被一点一点地稀释——那些曾经只属于巫师界的节日,现在麻瓜出身的巫师用麻瓜的方式庆祝;那些曾经只在古老家族间传承的咒语,现在被贴上‘过时’的标签丢进档案室。我不禁想问——进步,真的意味着抛弃吗?”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沉的附和。不是掌声,而是那种更含蓄的、用喉音发出的赞同声,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水里,表面只有一圈涟漪,底下却藏着更大的力量。

“当然,我不是在反对进步,”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而开放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彬彬有礼的微笑,“魔法在发展,社会在发展,这是好事。但进步不应该以遗忘为代价。我们是一个有历史、有传承的群体。我们所拥有的魔法能力,不是某一天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一代又一代巫师,通过血脉,通过家族,通过师徒相传,积累了几十个世纪才保存至今。如果有一天,这些都被遗忘了,那我们还能称自己是巫师吗?”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升高过。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挥舞拳头,没有任何一句可以被直接引用为“煽动性言论”的措辞。但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在场许多人心中某根被压抑了许久的弦上。

塞拉菲纳看到几个年长的巫师频频点头,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着翡翠项链的女巫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什么。

“我们并不寻求冲突,”多洛霍夫继续说道,双手重新交握在身前,姿态几乎是温和的,“恰恰相反,我们希望保护——保护我们的魔法传统,保护我们的生活方式,保护那些正在被遗忘的、属于古老家族的知识和技艺。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背负了太多莫须有的误解。”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但历史会证明,真正为巫师界着想的,是那些愿意守护它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批判它的人。”

他停住了。整个主厅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连烛火都像是在屏息等待。然后多洛霍夫微微一笑,朝在场所有人微微一鞠躬,退后两步,重新融入人群。

交谈声缓缓恢复,但氛围已经不一样了。塞拉菲纳注意到,有几个原本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巫师此刻正用一种几乎是渴望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而那个戴翡翠项链的女巫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表情严肃,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项链坠子。

多洛霍夫所说的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对于那些渴望归属感的年轻巫师,他给了方向;对于那些只是来社交的旁观者,他给了谈资。而这一切,都包裹在温文尔雅的措辞之下。

塞拉菲纳靠在角落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对脑海中的汤姆轻轻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评价:“他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