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变了,聚会在七月三十号,下午五点到八点。地点是汉格顿村附近的一座老宅子,门钥匙会用一只旧皮鞋,放在村口那棵枯橡树下。准时到。”
雷古勒斯的来信像一片羽毛落在一池深水上,涟漪很轻,但波及的范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广。
塞拉菲纳把那张短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字迹是雷古勒斯一贯的端正拘谨——但“汉格顿村”这个词让她停了目光。
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是某堂魔法史课上,宾斯教授用那种催人入眠的语调念叨过,又或许是在某本她随手翻过的旧书里瞥见过一眼。那种耳熟感若即若离。
她没再多想,把注意力转向了更重要的事。
“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她说,指的是她妈妈这个夏天的反常和眼下这封聚会邀请。
“你说的是‘它们’——复数。具体指什么?”汤姆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不急不缓,带着略带好奇的轻扬尾音。
“我妈妈。这个暑假早出晚归的变化。还有这个聚会——偏偏选在汉格顿村。不是马尔福庄园,不是布莱克老宅,偏偏是那里。时间点也过于巧合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塞拉菲纳感觉到他在思考,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客观事实。
“或许不是巧合。”
塞拉菲纳正要回答,忽然顿住了。汉格顿村。她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那种耳熟感又浮上来了,像半睡半醒时听到的一段旋律,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听过。
“这个地方——好像有点耳熟。”她皱了皱眉,在脑海中翻找记忆,但只捞到一片模糊的影子,“我大概是在哪本书里读到过吧。”
汤姆没有立刻接话,似乎是某种刻意的留白。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淡然,像是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地点。
“也许你确实读到过。那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麻瓜村庄,仅此而已。”
“Well,我总不可能以这副打扮过去,”塞拉菲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瓜连衣裙——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布裙子,领口还沾着早餐时不小心滴上去的一点果酱,“你懂的,那都是纯血家族的人。我要是穿成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大概还没进门就被当成不请自来的麻瓜轰出去了。”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汤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那些人对血统的敏感程度,确实超过对魔法本身的鉴赏力。”
塞拉菲纳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屈指可数——几件素色长袍,两条半身裙,还有一件麦格去年给她买的墨绿色斗篷,料子很好,但样式保守得像是给某个中年女巫参加教职工会议准备的。
她盯着这些衣服看了片刻,得出结论:没有一件适合出现在一群纯血统巫师面前。那些人的眼睛十分挑剔,能在你踏进门的三秒内评估完你的血统、家境、政治立场,然后决定接下来对你的态度是冷淡、虚伪的热情,还是直接当你不存在。
“复方汤剂我会做,”她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向书桌旁的储物柜,从里面翻出一个装魔药材料的小箱子。干草蛭、流液草、双角兽角粉、研成粉末的非洲树蛇皮——她一边清点材料一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配方。熬制全程需要整整一周,中间任何一个阶段的火候偏差都会让成品变成一锅无用的泥浆。她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然后停住了。
“但是我没有提前准备,”她叹了口气,把装草蛭的罐子推回原处,“临时熬根本来不及。聚会就在七月三十号,今天已经是七月二十八了。就算我今晚开始熬,最早也得等到八月中旬才能完成。而且……”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装双角兽角粉的小玻璃瓶,让它从指尖滚到掌心再滚回去,“而且我需要一根头发。一根货真价实的、从某个纯血统女巫头上取下来的头发。我总不能偷我妈妈的——虽然她很有身份,但她最近已经够多事了,而且万一被她发现,那我就不是被关禁闭的问题,是整个暑假都别想踏出家门一步。”
“为什么不直接去买复方汤剂。”汤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随意得像是建议她去对角巷买一支新的羽毛笔。
塞拉菲纳的手指停在装双角兽角粉的小玻璃瓶上。“买?你说得倒轻巧。复方汤剂在非法黑市上的价格够我在对角巷买一把最顶尖的扫帚,还不算中间人抽成——”
“我在古灵阁有一处金库。”
塞拉菲纳的嘴闭上了。
“什么?”
“古灵阁。金库。你应该知道古灵阁是什么吧——就是那些妖精开的银行——”
“我知道古灵阁是什么,”她打断他,声音里多了一层按捺不住的急切,“我是说——你有一个金库?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没问过。”他说,语调漫不经心得像是这件事不值一提。
“我没问过?你怎么能——”塞拉菲纳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冲到嗓子眼的“你怎么能把‘我有一整个金库’这种事忘了告诉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坐到床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好。那钥匙呢?”
一阵沉默。
“……我忘记放在哪里了。”
塞拉菲纳闭上眼睛,默默数了三秒,然后睁开。没有用。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还是在她胸腔里翻涌不止——她在为聚会穿什么和复方汤剂熬制周期发愁了一整个下午,而他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我在古灵阁有金库”之后,紧接着补上的居然是“忘了钥匙在哪”。
“哦天呐,”她干巴巴地说,语调介于无奈和被逗乐之间,“你要不再仔细想想?那可是你的金库——你是说你把钥匙随手一搁,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防备,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太光彩的弱点,“我当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比如学业,比如——其他计划。钥匙这种细枝末节,不在我的优先考虑范围内。”
“你把自己的金库钥匙归类为‘细枝末节’?”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