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周下来我再也不敢怠倦吃药，并对魔药起了敬畏之心，私下跟赫敏泡图书馆的时候也会翻看魔药相关。
时间一晃来到十一月，即将到来的魁地奇比赛点燃了这些小巫师神经。寒冷天气实在折磨，我只好每天都把自己裹成粽子。
这节魔药课我们需要配置遗忘药水，按照惯例我和西奥多组成搭档，他来处理材料我来往锅里丢。
等药水变成淡蓝色，就该加入缬草根。我目光移开书本，继续搅拌锅里的绿色溶液。
西奥多手持缬草根，似乎望了我一眼，然后居然把它们全加了进去！
眼看药水骤然变黑，我僵住表情，连忙滴了几滴鼠尾汁，黢黑的药水又悠悠变蓝。
“西奥多，你在做什么？”合作了这么多次，西奥多看来小心思很多。
西奥多相当无奈，他低眉顺眼地道歉，语气中还有些委屈，“抱歉，我看错步骤了。”
“小心一点，提前加会爆炸的。”我摇摇头，继续操作去了。
……
他知道。
西奥多想，他怎么会不知道魔药里什么加什么会爆炸呢？这漏洞百出的事故是他故意造成的，本想看看艾琳会怎么做，没想到她总是云淡风轻，想解决就解决，比如现在这样。不想解决就任其发展——草药课被蟹爪兰打伤、变形课看自己的高脚杯变成鸟飞走。
毫无漏洞！一切都是她“刚刚好”的人设。
该会的东西会一点，不该会的就不会，泯然于众人，不亮眼也不掉队。
西奥多忍不住默哀，整整四周，他想尽办法让艾琳暴露自己的小尾巴，结果对方无坚不摧。
从初识到现在，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包装的这么好呢？
偶尔像耍小狗一般故意暴露点什么，留下遐想，就有人被她玩得团团转，争先恐后去探寻她身上的秘密。
她出牌是这样，上课是这样，为人处事还是这样。随心所欲，难以约束，令人看不透，又忍不住关注她。
就连她鼻腔和嘴里流出血来，都增添一丝诡谲魅力。
脆弱的，像是昙花，西奥多第一次看到那样无措，这让他想起已逝的母亲。
他实在不懂，这样的女生来时任凭心意，大概哪天突然消失也不奇怪。
这是他的直觉。他不想让艾琳·温成为默然的旁观者，把自己拎得干干净净，这跟自己所期望但又无法达成的状态太像。
下了课，艾琳一如往常没有去礼堂吃饭。布雷斯以“爱”之名为她打包食物，又开始对着桌子上的东西挑挑拣拣。
“这个，我记得她说她喜欢甜的。”布雷斯对“巧克力”和“草莓”口味犯了难，犹豫间被达芙妮拿走最后一个草莓蛋糕。
“潘西，明天的魁地奇赛你要去看吗？”达芙妮问。潘西正在切一块猪扒，语气恹恹：“去吧。”
“那好，我跟你一起。”达芙妮得到答案咬下一口蛋糕，才把视线分给布雷斯：“你去吗？”
“我不去。”布雷斯郁闷地盯着手上的巧克力蛋糕道。
听到这话德拉科立刻炸了毛，他大声嚷嚷：“嘿布雷斯！你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魁地奇比赛！！”
“哦，你又不参赛，何况艾琳肯定也不去。”布雷斯回嘴。
“这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西奥多追问，反倒呛住德拉科。哪里不一样？是只有艾琳可以随心所欲，不顾任何人感受？还是只有她有特权？
“艾琳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她不感兴趣的才不会参加。”德拉科思考半天，憋出这句话，又补充，“何况她身体那么差，再吐血怎么办？”
“反正我是不想去。”布雷斯摇摇头，站起身要离开，西奥多看他手上的蛋糕说：“她不喜欢吃巧克力。”
“哦，那给你吧。”布雷斯无所谓摊摊手，将蛋糕放到西奥多桌子上。
看着那一圈圈巧克力酱，西奥多不屑地冷哼。说喜欢艾琳，却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要问，她把喜恶表现的那么明显。
……
第二天艾琳约了西奥多去图书馆。两个人在人烟稀少的馆内对坐着，艾琳昏昏沉沉地背魔法史，西奥多在她的书上补批注。
抬眼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她今天散着头发，还戴了眼镜。平常的她都会把头发编起来，眼镜也不常带，大概平常是带了隐形眼镜一类，西奥多甚至不久前才知道她近视。
细细观察，黑发如鸦羽般垂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她本该透着鲜活的生气，却像一株不见阳光的藤蔓，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在瘦削的脸庞上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墨，偶尔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他看得入神，手中动作停滞许久，被抓包后只能垂下眼，用笔在本子上打个圈。
“西奥多，你盯着我做什么？”声音甜甜腻腻，像蜜糖般。
西奥多顿时有些尴尬，扯扯嘴角：“没什么，你背完了？”
“自动搅拌坩埚发明者……”她立刻低下头念念有词，惹得西奥多不知说什么好。
他想，这样的人是不会被花架子布雷斯骗走的，布雷斯在她眼中大概是一只“小狗”，教小狗听话很重要，但不会对小狗产生什么别样感情。
自己呢，自己也是小狗吗？
西奥多对着艾琳乱七八糟的魔法史笔记发呆，自己也在做小狗的工作，但这是自己揽下来的。
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在艾琳心里不就是小狗在摇着尾巴吸引注意吗？
感到自己动作越来越僵硬，西奥多索性放下笔。
“你真的没事吗？”对方的凑近太迅速，她发丝的香气贴着鼻腔，冰凉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好奇怪。
西奥多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等温习完魔法史，艾琳站起身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回去，可西奥多第一次想要多待一会，不在图书馆，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
“今天斯莱特林对战格兰芬多，你要去看看吗？”他选择了对于艾琳来说最没有吸引力的话题。
“没意思。”艾琳抱着书，皱皱鼻子，西奥多知道这是拒绝的信号，只好轻声应答，也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我可以陪你去，你想去吗？”她的声音再次出现，要把西奥多溺死在蜜罐里。西奥多突然想到曾在书房看过的上世纪巫师纪要，中世纪麻瓜大量屠杀女巫，称她们为“魔女”，因为魔女蛊惑人心，能力强大令人畏惧。
而如今，自己似乎也遇见了魔女。
“好……”他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魔女的能力，西奥多想。
爱尔围着栗色围巾，抱着那只被称为“布惊云”的玩具熊，和西奥多来到人声鼎沸的魁地奇场。看台上大多数都是绿色和红色的小人，举着横幅和旗帜，分成两拨加油助威。
西奥多甚至感到格兰芬多的人群中有人制作了“哈利波特”的巨大横幅，上面还有一头栩栩如生的狮子。
德拉科见到这个大概要气炸。西奥多想，视线偷偷瞄向身旁的人，艾琳跟吵闹人群割裂开，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看台，不知道是在找座位还是找德拉科他们。
她会因为什么而开心亢奋呢？西奥多回想起相处瞬间，艾琳一直挂着笑意，有时浮夸的演技又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可她真正开心是什么样子，因为什么？
她到底在想什么？西奥多觉得自己思虑过多快被逼疯。
“那里有个位置。”艾琳伸出手指向看台，西奥多点点头，“那去那里。”
两个人走上看台，艾琳身材娇小，走两步就要被人群挤开，她可怜巴巴拽住西奥多的袖子。
“哦——我要被挤死啦！”她哀嚎着，西奥多沉默些许，把袖子上的手扒开，自己牵住她，两个人距离更近一点点。
“不要拽袖子。”他握着对方纤细的手腕，终于挤到最后排那个空位，看她双眼明亮，眼含笑意。
“谢谢你，西奥多。”艾琳轻声道谢，却没有抽回手，西奥多连忙松开。
“嗯，嗯……你觉得谁会赢？”他将视线放到了赛场上，竖着耳朵。
艾琳抱着布惊云，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明亮褪去，变成难以捉摸的黑，“不知道哦……”
“还是斯莱特林赢最好，不然德拉科又要嚷嚷几天。”西奥多说着，挑挑眉，“你看波特，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跟扫帚搏斗了？”
哈利波特作为格兰芬多找球手，此刻却突发意外，扫帚失了控般要甩下他，他只能牢牢抓着把手。
听到这话艾琳抬起头，云淡风轻扫了一眼，“没事，不会有问题的。”她看来完全不准备像帮助隆巴顿那样帮助波特，西奥多不禁有些失望。
要是能看到她再用一次那个魔咒就好了。
两个人都不是喜爱魁地奇的，坐在一起也无法讨论谁输谁赢，西奥多认为艾琳甚至不知道魁地奇规则，事实也如他所料。
最终哈利·波特摔到地上，但也用嘴接住了金色飞贼，宣布格兰芬多胜利。
四周情绪低迷，艾琳却依然平静，即使人群四散，西奥多不起身，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从最后一排可以直接看到第一排，德拉科靠在扶手旁，看起来很沮丧，潘西在安慰他，达芙妮坐在位置上，跟布雷斯说着小话。
布雷斯还是来了，是因为德拉科？真奇怪。
西奥多的观察太直白，那颗棕色脑袋转过来，跟西奥多对视，微微瞪大。旁边人也顺着目光扭头，西奥多最讨厌的时刻就这样出现——这种万众瞩目，任人宰割的视线。
不止是他，他们也看到了艾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