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魁地奇比赛后几天,阿格莱亚收到一张字条。
是邓布利多写的,让猫头鹰送来的。只有一句话:
“格林德沃小姐,今晚八点,请来校长办公室。上次的课还没上完。——邓布利多”
阿格莱亚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德拉科凑过来:“谁写的?”
“邓布利多。”
德拉科瞪大眼睛:“他又找你?干嘛?”
阿格莱亚想了想:“补课。上次说好的。”
德拉科皱眉:“补什么课?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阿格莱亚看着他:“还行吧。但他之前教过一些东西,可能要继续。”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陪你去。”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你去?”
德拉科梗着脖子:“不行吗?我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事……”
阿格莱亚看着他:“你怕他害我?”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我、我才不是怕!就是……反正我陪你去。”
阿格莱亚想了想:“好。”
德拉科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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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阿格莱亚和德拉科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石兽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德拉科警惕地看着它:“这玩意儿会咬人吗?”
阿格莱亚想了想:“应该不会。”
“应该?”
阿格莱亚没理他,对石兽说:“柠檬雪宝。”
石兽让开了。
德拉科瞪大眼睛:“口令是糖?那个白胡子老头用糖当口令?”
阿格莱亚点头:“他喜欢吃糖。”
德拉科嘴角抽了抽:“……他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爱吃糖?我爷爷都不这样。”
阿格莱亚想了想:“不知道。”
德拉科跟着她走上旋转楼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用糖当口令,他是不是怕别人偷他糖啊……校长室门口应该放个巨怪才对,放个石头玩意儿算什么……”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阿格莱亚问。
德拉科压低声音:“我就在这儿等。万一有事,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阿格莱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好。”
她继续往上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德拉科站在楼梯拐角,抱着手臂,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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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阿格莱亚进来,他把信收起来,笑了笑。
“晚上好,格林德沃小姐。请坐。”
阿格莱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和椅子背保持距离。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门口。
“马尔福先生也来了?”
阿格莱亚点头:“他在外面等。”
邓布利多点点头。那个男孩守在楼梯口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等过他。只是那个人后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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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桌上拿起一盒糖,推到她面前。
“吃吗?”
阿格莱亚拿了一颗,闻了闻,放进嘴里。
邓布利多自己也拿了一颗。他看着她闻糖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习惯,是在纽蒙迦德养成的吗?那座灰暗的塔楼里,也许所有东西都需要小心对待。
“上次说好每周三上课,”他开口,“后来魁地奇比赛那几天,学校里事情多,就一直没顾上。你没等急吧?”
阿格莱亚摇头。
“爸爸写信说您忙。让我别催。”
邓布利多笑了。
“你爸爸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话多。”
邓布利多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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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教的守护神咒,练了吗?”
阿格莱亚摇头:“没练。”
邓布利多挑眉。
“为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练了也没用。”
邓布利多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阿格莱亚沉默了一下。
“上次练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出来。可能这咒语是假的。”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怀疑咒语的真假,而不是自己的能力。这种思维方式,倒是少见。
“守护神咒不是假的。只是需要一点技巧。来,我们再试试。”
阿格莱亚拿起魔杖。
“想着一个让你快乐的事。”邓布利多说。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她想起德拉科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说“下次我陪你去”时红透的耳朵。想起他抓她袖子时发抖的手。
她挥动魔杖。
什么也没发生。
阿格莱亚皱眉。
“再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什么都没有。
阿格莱亚放下魔杖,看着邓布利多。
“没用。”
邓布利多没说话。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德拉科。”
邓布利多点点头。
“想起他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他们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快乐的。”
邓布利多看着她。
“他们?”
“布雷斯说的。德拉科自己说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心里却微微一顿。她又在用别人的评价。这个孩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吗?”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她说,语气平平的,“所以不知道是不是。”
邓布利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活了十一年,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他不知道这是盖勒特的疏忽,还是那座塔楼的代价。
“那你想起他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感觉?”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很快就没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就是感觉。虽然你不知道名字,但它确实存在。”
阿格莱亚想了想。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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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从桌上拿起另一颗糖,递给她。
“吃糖的时候呢?什么感觉?”
阿格莱亚接过糖,闻了闻,放进嘴里。
“甜的。”
“除了甜呢?”
阿格莱亚想了想。
“吃了还想吃。”
邓布利多笑了。
“那就是喜欢。”
阿格莱亚看着他。
“喜欢?”
“嗯。喜欢糖,所以吃了还想吃。”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那喜欢德拉科,也是吃了还想吃?”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喜欢人和喜欢糖不一样。”他顿了顿,“但有些地方相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会动一动。离开的时候,会想再见他。”
阿格莱亚想了想。
“那就算喜欢?”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不知道。但他说和我在一起开心。我听到这个,心里也会动一动。”
邓布利多笑了。
“那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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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想了想,又问。
“那德拉科算朋友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他总在我旁边。给我糖吃。陪我去夜游。上次他说‘下次我陪你去’。”她顿了顿,“但他也总噎我。我也噎他。”
邓布利多笑了。
“听起来像是朋友。”
阿格莱亚想了想。
“格兰杰也总在我旁边。她也给我糖吗?没有。她只是说话。那她算朋友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觉得呢?”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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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
“你刚才说,格兰杰小姐总来找你。她为什么愿意和你说话?”
阿格莱亚想了想。
“因为我救了她。”
邓布利多挑眉。
“巨怪那天?”
阿格莱亚点头。
“爸爸说过,当你成为别人的救赎时,她会记住你,会想靠近你。”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我救了她,她当然会靠近我。”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父亲这么说的?”
阿格莱亚点头。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这个理论,从某个角度讲没错,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交易的味道——我给了你好处,你就该回报我。他不知道盖勒特原话是怎么说的,但传到阿格莱亚这里,显然被她简化成了一种等价交换。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因为这个靠近你?”他问。
阿格莱亚想了想。
“她说的。她说‘那天谢谢你’说了好几次。还问我为什么要去。”
“你怎么回答的?”
“她不在人群里。”
邓布利多点点头。
“她信吗?”
阿格莱亚想了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该信吧。”
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那如果她没有靠近你呢?”他忽然问,“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
“不公平?”
“就是……你觉得你救了她,她就该靠近你。如果她没有,你会觉得她欠你的吗?”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没想过。但她靠近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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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问。
“那波特先生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阿格莱亚想了想。
“胆子大,但有点笨。巨怪那次差点把自己摔死。魁地奇的时候又差点摔死。”
邓布利多笑了。
“你觉得格兰杰小姐为什么愿意和他做朋友?”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可能需要帮他?他总是闯祸。”
邓布利多点点头。
“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问。
“那德拉科呢?他总在你旁边,是因为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没说过需要我。”
邓布利多看着她。
“也许不是因为需要。也许只是因为……喜欢。”
阿格莱亚眨眨眼。
“喜欢?”
“嗯。喜欢和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能给你什么,而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舒服。”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和德拉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动一动。那是喜欢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温和。
“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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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想了想,又问。
“那格兰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舒服吗?”
邓布利多笑了。
“你觉得呢?”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她一直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看书。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她愿意和你在一起,也许也是因为心里舒服。”
阿格莱亚想了想。
“那她不是因为救赎?”
邓布利多看着她。
“可能两个都有。人靠近另一个人,往往有很多原因。”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好复杂。”
邓布利多笑了。
“慢慢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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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这是守护神咒的完整咒语解析。你可以回去看看。”
阿格莱亚接过书,翻了翻。
“都是字。”
邓布利多笑了。
“你不喜欢看书?”
阿格莱亚想了想。
“还行。但字多的看着累。”
邓布利多笑出了声。
“那你先试试这个。”他拿起自己的魔杖,轻轻一挥,一只银色的凤凰从杖尖飞出,在办公室里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阿格莱亚盯着那只凤凰,眼睛亮了亮。
“这就是守护神?”
邓布利多点头。
“你想摸摸它吗?”
阿格莱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银色的凤凰没有躲,任由她的手指碰到它。是凉的,像月光一样。
“它会消失吗?”她问。
“等一会儿就会。”
凤凰在她指尖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散开,变成无数银色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阿格莱亚看着那些光点,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把魔杖放在桌上。
“守护神咒很难。我年轻的时候,也练了很久。”
阿格莱亚看着他。
“你也是?”
邓布利多点头。
“我第一次成功,是十七岁。”
阿格莱亚想了想。
“那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
“想的是我妹妹。她叫阿利安娜。很小的时候受过伤,身体不好。但她笑起来很甜。”
阿格莱亚听着,没有追问。
邓布利多也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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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再试一次。这次别想太多,就让心里动一动就行。”
阿格莱亚拿起魔杖。
她闭上眼睛。想起德拉科站在楼梯拐角等她的样子。想起收到信的时候嘴角会翘。想起吃糖的时候也是。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挥动魔杖。
一道银光从杖尖涌出,比之前亮了许多,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散开。
阿格莱亚睁开眼,看着自己的魔杖。
“还是没成形。”
邓布利多笑了。
“快了。”
阿格莱亚看着魔杖,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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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
“我走了。德拉科还在外面等。”
邓布利多点头。
“去吧。下周同一时间?”
阿格莱亚想了想。
“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邓布利多教授。”
“嗯?”
“我爸爸以前,是什么样的?”
邓布利多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们说他很好。但他不说自己。”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
“他年轻时……有很多人愿意跟着他。因为他让人看见希望。”
阿格莱亚听着。
“那他变了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他在我面前,就是爸爸。”
邓布利多笑了。
“那就够了。”
阿格莱亚点点头,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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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邓布利多站在原地,很久。
他在我面前,就是爸爸。
这句话,让他想起那个夏天的戈德里克山谷。那时候的盖勒特,眼睛里全是野心和梦想,说要改变世界。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会写信问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的父亲。
人都会变。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盒糖,想起阿格莱亚刚才说的话——“因为她救了她,所以她当然会靠近我。”
那么理所当然。像交易,像等价交换。
他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椅子上。阿格莱亚坐过的地方,还留着她坐过的痕迹——只坐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和椅子保持距离。
他看着那把椅子,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