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睁开眼。
办公室里,烛火轻轻摇曳。阿格莱亚坐过的椅子还留在原地,上面似乎还留着她坐过的痕迹——只坐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和椅子保持距离。
他看着她留下的那盒糖。
沃拉斯顿做的。每个月都寄。风雨无阻。
盖勒特让的。
他想起那个人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她从小在塔楼里长大,没见过阳光。”
塔楼。
纽蒙迦德。
那个地方,他自己只去过两次。一次是送他进去,一次是上个月。
五十年。那个女孩在塔楼里长大。
他怎么养大的?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
他开始回想阿格莱亚的样子。
她吃糖的时候,先闻一下。不是警惕,是习惯。那种习惯,需要很多年养成。
她坐椅子的时候,永远只坐边缘。脊背挺直,随时准备起身。那不是礼貌,是本能的警惕。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人的眼睛。不躲闪,不回避。但不是自信,是在观察。
她问问题的时候,从不追问。问完了,就等。等他说,或者不说。
这些,是谁教的?
盖勒特教的?
不像。
那个人说话的方式,是绕着圈子让你猜。是让你自己跳进来。是笑盈盈地看着你着急。
阿格莱亚不是。她是直接的,是平的,是没有情绪的。
像……像什么?
邓布利多想了很久。
像一张白纸。
不是空白,是画过东西,又被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谁画的?谁擦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盖勒特绝对不只是“不会教孩子”。
那个人,太会教了。他教圣徒,教追随者,教整个欧洲的巫师怎么看他。他要是想教,能把一个人变成任何他想变的样子。
那阿格莱亚为什么会是这样?
是故意的?还是……
邓布利多想起盖勒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她眼睛像你。”
那眼神里,有他没看懂的东西。
不是炫耀。不是挑衅。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疑惑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是阿格莱亚?为什么现在送来霍格沃茨?为什么让她姓格林德沃,中间名却叫“阿不思”?
他想让我知道什么?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很久。
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阿格莱亚今天问的那个问题。
“您和我爸爸……你们以前是朋友吗?”
他当时说:“是。很多年前,我们是朋友。”
她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说。
她在等什么?
邓布利多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比他想得复杂。
盖勒特把她送来,不只是让她上学。
一定有别的目的。
但他想不出来。
越想,越不明白。
他低头看着那盒糖,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甜的。凉的。还有一点薄荷味。
他想起纽蒙迦德那个下午,盖勒特说“下次来,带点糖”。
他摸了摸口袋。那封信还在。没有寄出去。
写了很久了。
他在等我去?
还是在等我猜出来?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好。
但他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