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霍格莫德。
茱尔站在村口的老橡树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照了照镜子，觉得今天的打扮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被风一吹，又开始担心头发会不会被吹得太乱。
旁边站着厄尼，正往嘴里塞滋滋蜜蜂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扎卡赖斯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旁边争论先去佐科还是先去蜂蜜公爵，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几个拉文克劳女生频频回头。
“小声点，”茱尔忍不住说，“人家都看你们了。”
厄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就看呗，反正又不认识。”
茱尔懒得再管他，眼睛往村子里瞟。
说好了九点半在村口集合，现在九点二十五，塞德里克还没来。
她昨晚特意确认过的，他当时正在公共休息室写论文，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说“明天见”。
所以肯定会来的。
只是还没到时间而已。
茱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又往村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拐出来，小跑着往这边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灰色的斗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抱歉抱歉，”塞德里克跑到跟前，气息还有些不稳，“我去买了点东西，来晚了。”
茱尔摇摇头：“没有，还没到九点半呢。”
塞德里克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来：“给你的。”
茱尔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袋糖炒栗子，还热着，栗子的香味混着焦糖的甜从袋口飘出来。
“这个是……”她抬头看他。
“刚才路过蜂蜜公爵，看见新进了这个，”塞德里克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店员说是从中国那边进的，我就想你应该会喜欢。”
茱尔捧着那袋栗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厄尼凑过来：“哇塞德你也太偏心了吧！我的呢？”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蛙递过去。
厄尼接过来，嘀咕着“待遇差太多了吧”，但拆开一块塞进嘴里后就忘了这回事。
扎卡赖斯在旁边催促：“行了行了，人到齐了，走吧。先去哪儿？”
“蜂蜜公爵！”厄尼举手。
“佐科！”扎卡赖斯反对。
最后投票决定，先去蜂蜜公爵，再去佐科，然后去三把扫帚吃午饭。
茱尔走在人群后面，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栗子又香又糯，还是小时候在中国常吃的那种味道。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塞德里克，他正听厄尼说话，侧脸的线条被上午的阳光勾勒得格外柔和。
心砰砰跳了几下。
蜂蜜公爵糖果店永远是霍格莫德最热闹的地方。还没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巧克力味和薄荷味混在一起，门一推开，暖意扑面而来，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糖果看得人眼花缭乱。
厄尼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扎卡赖斯几个人也散开了。
茱尔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塞德里克在她旁边停下来：“想买什么？”
“不知道，”茱尔老实说，“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选什么。”
塞德里克点点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后来发现每次只买一种，慢慢就都尝过了。”
“那你第一次买的是什么？”
“甘草魔杖。”塞德里克笑了，“那时候小，觉得拿着像真的魔杖很酷。后来发现就是普通的甘草糖。”
茱尔忍不住笑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顿了一下，然后说：“那边有新品，去看看？”
新品区在最里面，其中一个架子上摆着些中文包装的糖果。茱尔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
“真的有中国的！”她拿起一包话梅糖，“这个我小时候吃过。”
塞德里克凑过来，看着包装上的汉字：“这两个字是什么？”
“话梅，”茱尔指着上面的字，“就是一种用梅子做的蜜饯，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
“好吃啊，你试试？”茱尔拆开包装，递了一颗给他。
塞德里克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茱尔紧张地问：“不好吃？”
“不是，”塞德里克摇摇头，“就是有点奇怪。又酸又甜，还有点咸？”
“对，就是这个味道，”茱尔笑了，“第一次吃都会觉得奇怪，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塞德里克又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像确实还行。”
茱尔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熟悉的酸味在舌尖漫开，让她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逛超市的情景。
“你很喜欢这个？”塞德里克问。
“喜欢，”茱尔说，“但不是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是什么？”
茱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大白兔奶糖。”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糖的名字说出来怪幼稚的。但塞德里克听得很认真，还问：“那个在哪儿能买到？”
“这儿应该没有，”茱尔说，“得从中国带过来。”
塞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几样中国来的糖果。塞德里克每样都问茱尔是什么味道，茱尔就一个一个解释。正说着，厄尼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姐！快帮我看看！我拿不下了！”
茱尔看着他怀里那堆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买这么多干嘛？”
“吃啊！”厄尼理直气壮。
“你一个星期就能吃完。”
厄尼眨眨眼，讪讪地笑了两声，把一部分糖塞进茱尔手里：“帮我拿一下，我去结账。”
说完就跑了。
茱尔抱着那堆糖，看了塞德里克一眼。
塞德里克笑了：“你这个弟弟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茱尔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个糖罐子转世。”
“那你是什么转世？”
茱尔愣了一下，想了想：“我可能是米饭转世？不吃饭就觉得饿。”
塞德里克笑出声来。
那是茱尔第一次听他这样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被他笑话一下也没什么。
从蜂蜜公爵出来，厄尼的背包鼓得像个球，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一托。扎卡赖斯嘲笑他是移动糖果店，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一路。
茱尔和塞德里克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霍格沃茨的课，聊各自的假期，聊一些有的没的。
佐科笑话店比蜂蜜公爵还挤，满屋子都是尖叫声和笑声。茱尔对恶作剧玩具没什么兴趣，站在门口等。
塞德里克也没进去，就站在她旁边。
“不喜欢？”他问。
“也不是不喜欢，”茱尔说，“就是觉得有点吵。”
塞德里克点点头：“我也是。”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从店里冲出来，撞了茱尔一下。茱尔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塞德里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茱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谢谢。”她往后缩了缩，耳朵发烫。
塞德里克松开手：“没事。”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中午在三把扫帚，一群人占了张大桌子，点了黄油啤酒和吃的。
厄尼一坐下就开始清点上午的收获，把糖果和恶作剧玩具摆了一桌。扎卡赖斯嫌他占地方，两个人又吵起来。
茱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让她有点犯困。
“累了？”塞德里克在旁边问。
“有一点，”茱尔揉揉眼睛，“早上起太早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塞德里克说，“等吃的上来我叫你。”
茱尔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厄尼和扎卡赖斯的吵闹声，是隔壁桌的欢声笑语，是黄油啤酒端上来的碰撞声。
但她觉得很安心。
因为知道旁边坐着的人会在该叫醒她的时候叫醒她。
“姐！姐！吃的来了！”
厄尼的声音把她从迷糊中拉出来。茱尔睁开眼，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食物被端上桌：牧羊人派、烤香肠、土豆泥、蔬菜沙拉。
她正准备拿叉子，面前多了一盘东西。
是切好的牧羊人派，旁边配了一小勺土豆泥。
“你先吃这个，”塞德里克说，“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茱尔看着那盘派，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了吗？好像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她抬头看塞德里克，他已经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了。
茱尔没说话，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牛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混着土豆泥的绵软。
她想，这好像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牧羊人派。
吃完饭又逛了几家店。厄尼在风雅氏看中一顶帽子，非说戴上像邓布利多，被扎卡赖斯嘲笑了一路。
茱尔什么都没买，就是跟着走。她本来就不太会逛街，看什么都觉得不错，真要买又犹豫。
塞德里克在文具店挑了一支羽毛笔，在书店翻了几本书，最后路过糖果店的时候，又进去了一趟。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
“看你很喜欢吃栗子，我就又去买了一袋。”他把纸袋递过来，“可以带回去和你那个中国朋友一起品尝。”
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西斜，一群人准备回霍格沃茨。
走到村口的老橡树下，厄尼突然大叫一声：“我的糖！”
“怎么了？”
“我买的那包酸味爆爆糖不见了！”厄尼翻着背包，“一定是落在三把扫帚了！”
扎卡赖斯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吃完饭乱放。”
“那怎么办？”厄尼可怜巴巴地看着茱尔，“姐——”
“我陪你回去找找？”
“不用不用，”厄尼摆摆手，“你们先回，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就跑了，圆滚滚的背影在夕阳下格外好笑。
扎卡赖斯看看剩下的人：“那我们也走吧？”
几个人点点头，往车站方向走。
茱尔走了一段，发现塞德里克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他还站在老橡树下，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塞德里克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那个，”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其实有件事想问你。”
茱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你之前说的那个大白兔奶糖，”塞德里克看着她，“除了从中国带，英国买不到吗？”
茱尔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应该买不到，”她说，“不过我妈妈有时候会托人带一些过来。你想吃的话，下次我让她多带点。”
“不是，”塞德里克摇摇头，“我是想问——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下次吃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茱尔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好，”她说，“下次一定。”
远处传来厄尼的喊声：“找到了！姐你们等等我——”
塞德里克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茱尔：“那走吧？”
茱尔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车站走。
谁都没说话，但茱尔觉得这样挺好。
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茱尔在学校里找了很久秋，但没有找到，她只好回到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窝进她最喜欢的那张软榻，独享那袋栗子。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她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虽然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剥着剥着，她突然想起在蜂蜜公爵的时候，塞德里克问过她最喜欢什么糖，那中国的大白兔奶糖又是什么味道的。如果下次他再问的时候，她可以告诉他——
很甜，很甜。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