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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饼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响。

阳光从高耸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桌上,形成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旧书和墨水混合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让每个坐在桌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书架之间的走道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只剩下袍角带起的细微风声。

茱尔把一本《魔咒学理论与应用》从面前那摞书的最上面拿下来,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妈妈上次寄来的,用红色的丝线编成,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珠子——妈妈说那是从她小时候的衣服上拆下来的,带着能保平安。她每次看到这颗珠子,就会想起妈妈坐在灯下给她缝衣服的样子,心里就安定几分。

她把书签放到一边,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弗立维教授说,OWLs考试比想象中要难得多,让他们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当时教室里一片哀嚎,茱尔没出声,只是默默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理论背诵没问题,但一到实践就容易紧张,手一抖,咒语就歪了。

变形咒的原理分析,她已经在羊皮纸上写了三遍,但还是觉得不够透彻。书上那些句子绕来绕去,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偏要用最复杂的说法来表达。羽毛笔停在半空中,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只迷路的甲虫。

“卡住了?”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茱尔抬起头,看见塞德里克正看着她。他面前也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高级变形术理论》,旁边放着一叠写满字的羊皮纸。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光晕染得更加柔和,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嗯,”茱尔点点头,把课本转过去对着他,“这个咒语的原理,书上写得太绕了,我看不太懂。”

塞德里克放下自己的羽毛笔,把课本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他看书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偶尔翻到前一页对照一下。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用手指点着书上的字。

“其实可以这样理解,”他说,“你看这里说‘物质的本质转换依赖于施咒者对物体内在结构的认知’。这句话听起来很复杂,但换个说法就是,如果你不知道一根火柴是由什么构成的,你就没办法把它变成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又继续说下去:“我上学期练这个咒语的时候,也卡在这里很久。后来专门去查了火柴的成分,木头、硫磺、磷——查完发现自己更糊涂了。后来我发现,其实不用那么复杂,你只要想象它变细、变硬、变尖,就行了。咒语是帮你想的工具,不是替你想的工具。”

茱尔听着,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塞德里克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耐心地给一年级新生讲解最基础的魔咒。

“所以重点不是知道它是什么,而是想象它会变成什么?”

“对,”塞德里克点点头,把课本还给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每个人找到的方式不一样,你可以试试。”

茱尔把课本拿回来,在羊皮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自己的理解。这一次写得很顺,那些原本绕来绕去的句子忽然就通了。写完再读一遍,觉得比刚才那三遍都清楚多了。

她抬起头,想对塞德里克说声谢谢,却看见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羽毛笔在纸上划出均匀的沙沙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句“谢谢”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茱尔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偶尔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回去,带起一阵轻微的扑扑声。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大概是有信件送到了,紧接着是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外掠过。

茱尔翻了一页书,继续往下看。

晚上十点,茱尔和塞德里克从公共休息室出发,开始今晚的级长夜巡。

钻出那排木桶的时候,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地晃动,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墙上的肖像画里,那些白天总是喋喋不休的人物都已经睡着了——有的靠在椅子上打呼噜,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裹得像个茧;还有几个干脆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回画里的房间睡觉去了。

茱尔走得很轻,生怕吵醒谁。塞德里克走在她旁边,步子和她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你以前夜巡过吗?”茱尔小声问。虽然周围没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图书馆里一样。

“嗯,上学期跟一个七年级的级长一起巡过几次。”塞德里克说,“那时候我还不是级长,只是跟着学。那个级长跟我关系不错,不知道为什么笃定我一定可以当上级长,非要拉着我一起,说这是提前培训,等以后当上了就不会手忙脚乱。”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塞德里克想了想,脚步放慢了一点。

“主要是别被皮皮鬼发现。他要是看见级长夜巡,就会一路跟着捣乱,扔东西、唱歌、学你们说话,能烦死你。还有,遇到低年级的学生,别太凶。他们半夜跑出来大多是因为好奇,或者有事,吓坏了反而不好。”

茱尔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她想起自己一年级的时候,好像也干过类似的事——半夜溜出去想看看厨房长什么样,结果在走廊里迷了路,最后被一个高年级的级长送回去。那个级长没骂她,只是说“下次白天来,我带你”。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学期跟着夜巡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事吗?”

塞德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

“有一次,我们在五楼碰到一个斯莱特林低年级学生,半夜溜出来想去厨房偷吃的。结果他迷路了,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被我们逮到的时候,都快哭了。问他为什么不回公共休息室,他说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茱尔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然后呢?”

“然后那个级长,人挺好的就带着他去了厨房,还跟小精灵要了一块蛋糕给他。那个学生一边吃一边哭,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吓的。吃完之后,我们又把他送回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后来那个学生逢人就说赫奇帕奇的级长是好人,被他们学院的人笑话了好久。”

茱尔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肩膀都在抖。塞德里克看着她笑,眼角和嘴角都弯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们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过去。

拐角处的角落里蹲着两个人影,小小的,一看就是低年级的学生。他们面前摆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忽明忽暗的,把两张小脸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塞德里克轻咳了一声。

那两个小身影同时僵住了,像是被石化咒击中一样。

“转过来。”塞德里克说,声音不凶,但带着级长该有的威严。

两个一年级新生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心虚、害怕、慌张,还有一点点侥幸被当场掐灭的失望。借着盒子里发出的光,茱尔认出其中一个女孩——是赫奇帕奇的乔安娜·布朗,开学第一天差点摔倒的那个。

“茱、茱尔姐姐……”乔安娜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茱尔的心软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甲虫,甲虫的背上发着淡淡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把星星装进了盒子里。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乔安娜旁边那个男孩开口了——是个格兰芬多的新生,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点雀斑。

“我们、我们在花园里抓的……”他说,声音也在抖,“它发光,我们就想看看……想养着……”

塞德里克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甲虫。火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这是发光甲虫,”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们在哪儿抓的?”

“就在温室旁边的那片草丛里,”男孩说,“我们晚饭后散步的时候看见的。它飞得很慢,一伸手就抓住了。”

塞德里克点点头,然后把盒子接过来,对着走廊窗户的方向打开。窗外夜色很深,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这种甲虫养不活的,”他说,“它们需要吃一种特定的植物,霍格沃茨的花园里没有那种植物。如果你们把它关在盒子里,它很快就会死。你们想让它死吗?”

两个新生同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塞德里克把盒子递还给乔安娜。

“放了吧。”

乔安娜接过盒子,走到窗边。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湖水的湿润气息。她把盒子倾斜,那只发光的甲虫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它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忽高忽低地飞着,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湖的方向。

两个新生趴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那道光完全看不见了,还舍不得离开。

“它会找到家吗?”乔安娜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担忧。

茱尔想了想,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会的,”她说,“它就是从这里被抓走的,肯定认得回来的路。虫子都有这个本事。”

乔安娜回过头,脸上的害怕和慌张已经换成了如释重负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级长姐姐。”

塞德里克看了看时间,说:“宵禁已经过了,你们该回宿舍了。下次想看发光甲虫,白天去温室那边看,别晚上跑出来。”

两个新生点点头,飞快地跑了。跑出几步,乔安娜又回头冲茱尔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茱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你刚才那句‘它认得回来的路’,是真的吗?”塞德里克问。

茱尔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不知道,但这样说她会好受点。小孩子嘛,需要一点安慰。”

塞德里克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五楼的时候,走廊里忽然飘来一阵冷意。不是普通的那种凉,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阴冷。茱尔下意识地裹紧了袍子,抬头一看——

格雷女士正从对面的墙里穿出来。

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朦朦胧胧,像是用月光织成的薄纱。她缓缓飘过来,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随着她的移动轻轻飘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飘,消失在另一堵墙里。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那股冷意也慢慢散去。

茱尔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塞德里克在旁边轻声说:“她一直这样,不用害怕。”

“我不是害怕,”茱尔说,声音还有点紧,“就是……每次见到她都会不自觉地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悲伤。”

塞德里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巡完回到公共休息室,已经快十二点了。

公共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炉火还在烧着。火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和外面走廊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壁炉上方的那只獾雕像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的表情,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地下空间。

茱尔在那张她最喜欢的软榻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软榻的垫子陷下去,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暖融融的,像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捧着。

塞德里克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累吗?”他问。

“还好,”茱尔说,揉了揉眼睛,“就是有点困。夜巡比我想象的累。”

塞德里克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的软榻上。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纸,上面印着那只熟悉的兔子,蹲在那儿,像是在看着她。

茱尔愣了一下,拿起那颗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糖纸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怎么总有这个?”

塞德里克的耳朵在火光里看起来有点红。

“上次去霍格莫德买的,”他说,目光落在壁炉上,“买了一包。”

“一包有多少颗?”

“没数,”塞德里克顿了顿,“大概够吃一阵子的。”

茱尔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正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是藏了两颗小小的星星,忽明忽暗的。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是一笔画出来的。

她把糖放进口袋里,和今天那块没吃完的月饼放在一起。

“谢谢。”

塞德里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茱尔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的窗户——从这里能看到黑湖的水面,月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随着水波轻轻地晃动,像无数条银色的小鱼在水面游动。

今晚的月亮很圆。

第二天是周日,茱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黑湖的水照进了窗户,在水底投下晃晃悠悠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跳舞。

她洗漱完下楼,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新生围在角落里玩噼啪爆炸牌,炸得满屋子烟,时不时传来一声尖叫和大笑。几个高年级的坐在沙发上聊天,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是在讨论魁地奇的事。炉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厄尼坐在他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盒子,正盯着它发呆。

茱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厄尼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姐,婶婶寄来的。”

茱尔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是妈妈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厄尼的名字。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用牛皮纸包着,上面绑着一根细麻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打开啊。”

厄尼把麻绳解开,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月饼,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黄色的饼皮,上面印着漂亮的花纹——有桂花的,有圆月的,有写着“中秋”两个字的,还有一只小兔子的。月饼的香味飘出来,甜的,油的,混在一起,是每年中秋才能闻到的味道,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角落。

厄尼的眼睛亮了。

“月饼!”他伸手就拿了一块,是那只兔子花纹的,“我最喜欢这个!”

茱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好吃啊!”厄尼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婶婶做的月饼最好吃,比蜂蜜公爵的糖还好吃。”

茱尔懒得理他,自己也拿了一块,是印着“中秋”两个字的那个。她咬了一口,莲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蛋黄的咸香,和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

两个人坐在那儿,吃着月饼,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厄尼忽然开口。

“姐,婶婶信上说什么了?”

茱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来。

信是妈妈用中文写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茱尔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轻声念出来:

“茱尔吾儿,见信如晤。此次回乡,见你外公外婆身体尚健,心中甚慰。中秋节与家人团聚,吃月饼,赏明月,唯缺你在侧,不免遗憾。寄去的月饼,你与厄尼一起分。厄尼那孩子若是来要吃的,别都给他,自己留些。另外,他上次写信说要辣酱,我已备好,等下次再一并寄去。你爸爸让我转告厄尼,下次来家里吃饭,给他做糖醋排骨,这是他跟你外公新学的中国菜。”

念到这里,茱尔停下来,看着厄尼。

“你写信要辣酱了?”

厄尼眨眨眼,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上次写信给婶婶,说吃惯了她和叔叔做得中餐,越发觉得学校的饭太淡了,问她有没有辣的。婶婶就记住了。”

茱尔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不客气。”

厄尼理直气壮:“婶婶说了,我是她半个儿子,想吃什么都跟她说。”

茱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妈妈确实经常这么说。每次厄尼来家里吃饭,她妈妈都做一大堆好吃的,还总说“这孩子多吃点,长身体”。有时候茱尔都觉得,厄尼才是她妈妈亲生的。

厄尼又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姐,我昨天遇到秋,她说圣诞要回中国,让我问你去不去?你可以住她家,她爸妈也很欢迎你来作客。”

茱尔摇摇头:“不去,我爸妈说了今年圣诞留在英国,跟爷爷奶奶一起过。”

厄尼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吃月饼,炉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下午的时候,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通往厨房那条走廊的木桶门,而是另一边很少有人用的那扇门。

离门最近的扎卡赖斯去开了门。

秋走进来,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一点。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茱尔,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茱尔!”

“你怎么来了?”茱尔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秋在她旁边坐下,搓了搓手,又往手上哈了一口气。

“来找你问件事——今年圣诞假期,你回不回中国?本来昨天让厄尼给你带话的,但隐约觉得他不靠谱,还是邀请你去我家那边玩,想想还是自己过来问下,显得更有诚意些。”

茱尔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没仔细想过。

“我妈刚回去过中秋,应该近期不会再回去了,”她说,“我爸是说好几年没留英国过圣诞了,可能到时候要去爷爷奶奶家待着。”

秋点点头。

“我爸妈说还想回去过年,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就在想,反正圣诞假期长,先回去待一阵也行。”

“过年?”茱尔算了算时间,“那得等到二月了吧?”

“嗯,圣诞先回一趟,二月可能还要请下假再回去过年,”秋说,“反正我爸妈想多待一阵。”

茱尔有点羡慕。

“真好,我也想回去过年。”

秋看着她,忽然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茱尔愣住了。

“什么?”

“就是一起回去啊,”秋说,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认识你,还问我要不要带上你,你跟我住一个房间,我中国那边的兄弟姐妹中就我一个在霍格沃茨上学,就大伯家的一个哥哥跟我爷爷一起在山上当道士,其他基本上跟麻瓜没啥差别,每次亲戚聚会都没啥共同语言,可孤单了。你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过年的时候还有庙会,可热闹了。我没来霍格沃茨前,每年都去,有卖糖葫芦的,有吹糖人的,还有猜灯谜的。那些灯笼挂得满街都是,红的黄的,可好看了。对了,还可以带你去道观,看我爷爷他们,按英国的说法的话道士应该算是中国的巫师吧,你可以更深入了解下中国魔法不一样的地方。”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了,手舞足蹈的。

茱尔听着,心里有点动摇。

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真抱歉啊,要扫你兴了,我今年五年级了,要考owls了。下次吧。”

秋点点头,也没勉强。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说。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秋忽然看见厄尼面前那盒月饼。

“咦,有月饼?”

她伸手就拿了一块,动作快得像只猫。

厄尼想拦都来不及。

“那是我的——”他话还没说完,秋已经咬了一口。

“莲蓉的,”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好吃。茱尔你妈妈的手艺真好,我妈妈都不会做月饼。”

厄尼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倒是会挑。”

秋冲他笑笑,又咬了一口。

厄尼叹了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反正还有好几块。

秋吃着月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知道中秋节的来历吗?”

厄尼立刻举手。

“我知道!后羿射日,嫦娥奔月!”

秋有点意外,挑了挑眉。

“你知道?”

“当然知道,”厄尼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膛,“婶婶每年都讲。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中秋她都会讲一遍。后羿怎么射太阳,嫦娥怎么飞到月亮上,玉兔怎么捣药,吴刚怎么砍桂树。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说着,还真把眼睛闭上了,做出一个努力背诵的表情,惹得秋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是背课文还是背故事?”

厄尼睁开眼,正要反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在聊什么?”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塞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间夹着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大概是从图书馆刚回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盒月饼,又看了看厄尼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在聊中秋。”茱尔说。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这几个人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放在膝头,目光落在那盒月饼上。金黄色的饼皮在炉火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花纹精致清晰。

“中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就是你们上次说的那个节日?”

秋点点头,然后看向厄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们正听厄尼讲故事呢。中国通,你继续讲?我就不献丑了。”

厄尼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他看看秋,又看看塞德里克,最后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讲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

他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厄尼特有的那种调子——像是在努力模仿大人讲故事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往里加点自己的理解。

“十个太阳一起挂在天上,把大地都烤焦了。庄稼不长,河水干了,人都快热死了。”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太阳的形状,然后又比划了十个,手指头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数数。

“然后有一个叫后羿的人,他是个神箭手,箭法特别准。他就拿着弓箭,嗖嗖嗖——射下来九个太阳。”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拉弓射箭的动作,差点撞到旁边的南瓜汁。秋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挪开,冲茱尔递了个眼神,茱尔忍着笑没出声。

“最后一个太阳求饶,后羿就把它留下了。就是我们现在天上的这个。”

塞德里克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厄尼身上。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专注的神情照得格外分明。

“后来后羿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叫嫦娥。他们本来过得很幸福,结果后羿有一天得到了一颗长生不老药——就是吃了能永远不死的药。”

厄尼顿了顿,皱起眉头想了想,似乎在回忆接下来的情节。

“然后有个坏人想去偷药,嫦娥为了保护药,就自己把药吞下去了。吞下去之后,她就飘起来了,越飘越高,最后飘到月亮上去了,她回不了凡间,就只能待在月亮上和玉兔在一起。”

他说着,手掌向上慢慢抬起,模仿嫦娥飞起来的样子,表情还挺投入。

“后羿回来发现媳妇不见了,就追出去看。结果看见月亮上有一个影子,特别像嫦娥。从那以后,每年八月十五,月亮最圆最亮的那天,人们就会看着月亮,想着嫦娥。”

厄尼讲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秋在旁边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但还是指出了厄尼的中文发音。

“不错嘛,除了把‘后羿’说成‘后益’两次,把‘长生不老药’说成‘长命百岁药’一次,其他都对。”

厄尼眨眨眼,有点不服气:“我说的就是长生不老药!”

“你刚才说得听起来像‘长命百岁药’。”秋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那是口误!”

茱尔在旁边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塞德里克,想看看他听完故事的反应。

塞德里克正看着窗外出神。

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黑湖的水面在暮色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湖对岸的禁林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树梢还染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而在这一切之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挂在黑湖的上方,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把银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湖面。

“那个故事里,”塞德里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有只兔子是干什么的?”

厄尼愣了一下:“什么兔子?”

“你刚才说的,玉兔。”塞德里克转过头来,“它在月亮上干什么?”

厄尼眨眨眼,想了想,然后看向秋,又看向茱尔。

“姐,玉兔是干什么的来着?”

茱尔差点笑出声来。

“捣药的,”她说,“嫦娥飞到月亮上之后,身边只有一只玉兔陪伴她,而玉兔每天都在捣长生不老药。”

塞德里克点点头,又看向窗外那个月亮。

“所以月亮上住着一个仙女和一只兔子吗?”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

“听起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挺美的。”

秋和茱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意外。

厄尼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已经拿起另一块月饼,开始研究上面的花纹了。

“姐,”他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月饼,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说月亮上真的有人吗?”

茱尔也看向窗外那个月亮。

月光洒在黑湖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湖底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有夜鸟飞过,在月亮的轮廓里划过一道黑影,翅膀扑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神话里说有,但麻瓜的科学说没有,麻瓜靠火箭上到月亮上去过,他们并没有在月亮上找到任何生物。我想可能真的有嫦娥和玉兔,只是他们跟我们巫师一样藏起来,不叫麻瓜发现。”她说。

厄尼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月饼。

秋靠在沙发上,也看着窗外那个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塞德里克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茱尔脸上。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炉火映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那个月亮。

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但这一角,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刚好。

晚上,茱尔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下。

同屋的几个女生还没有回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像是笼着一层薄纱。

她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东西。

一颗大白兔奶糖。

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月饼。

她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又好像有点暖。

她想起厄尼讲的那个故事,想起秋说的那些话,想起妈妈信里写的那些字。

此刻月亮上的嫦娥和玉兔,会不会正在上面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的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