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末,霍格沃茨迎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
城堡外的草地绿得发亮,黑湖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禁林边缘的野花开成一片,远远望过去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学生们脱下长袍,换上轻便的夏装,连皮皮鬼都懒洋洋地飘在空中,偶尔往下扔几个水球,但被砸到的人也懒得追他——太热了,追不动。
级长选拔的结果还没出来,但茱尔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面试结束后的这一个星期,她该吃吃该睡睡,把那包定胜糕剩下的几块慢慢吃完了。秋每天都会来问她有没有收到猫头鹰,她都说没有,秋比她还急,她自己倒还好。
“你就一点不着急?”秋这天又在走廊里拦住她。
“着急有什么用?”茱尔说,“反正结果已经定了,等着就是了。”
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最近心态变好了不少。”
茱尔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换作以前,她肯定天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但现在——
可能是因为有人说过“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对了,”秋挽住她的胳膊,“明天霍格莫德开放,你去不去?”
茱尔愣了一下。
这几天光顾着复习,完全忘了这回事。
“明天?”
“嗯,这学期最后一次了,”秋说,“我想着考前去放松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茱尔想了想,好像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好啊,”她说,“还有谁去?”
“就咱们俩呗,”秋眨眨眼,“不带厄尼那个电灯泡。”
茱尔忍不住笑了:“行。”
——
第二天一早,茱尔在村口的老橡树下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秋从那边小跑过来。
秋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好看。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跟前,气息还有点喘。
“没有,我也刚到。”
两个人往村子里走。
六月的霍格莫德比冬天热闹多了。街上到处都是学生,有捧着冰淇淋的,有拿着糖果的,有围在佐科笑话店门口等着看新货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得有些晃眼。
“先去哪儿?”秋问。
“随便,”茱尔说,“你想去哪儿?”
秋想了想:“蜂蜜公爵?我想买点糖带回去。”
又是蜂蜜公爵。
茱尔笑了,好像每次来霍格莫德,最后都会去那儿。
两个人走进店里,熟悉的糖果香味扑面而来。秋直奔新品区,茱尔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货架。
新品区摆着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糖果,包装上画着各种水果,写着“夏日限定”几个字。
“这个好看,”秋拿起一包水蜜桃味的软糖,“粉色的。”
茱尔也拿起一包青苹果味的棒棒糖,透明的糖纸里包着翠绿色的糖球,看起来很夏天。
两个人挑了一会儿,篮子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排队结账的时候,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诶,你看那边。”
茱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塞德里克站在另一条队伍里,手里也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他旁边站着厄尼——厄尼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配着条花哨的短裤,在一堆人里格外显眼。
“你弟今天真亮眼。”秋憋着笑说。
茱尔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那边厄尼刚好转过头,看见她们,立刻挥手:“姐!秋!”
他这一喊,塞德里克也看过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塞德里克笑了笑,冲她点点头。
茱尔也点点头,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秋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茱尔耳朵发烫。
“没什么。”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结完账出来,四个人在门口碰上了。
“你们也来了?”厄尼抱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
“嗯,出来逛逛。”秋说。
厄尼看了看秋,又看了看茱尔,忽然说:“那你们逛吧,我跟塞德去佐科。”
茱尔愣了一下。
厄尼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见了?
塞德里克也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下午见?”
“下午见。”茱尔说。
厄尼拉着塞德里克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她们挥挥手。
秋等他们走远,转头看着茱尔:“你弟开窍了?”
茱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逛街。秋拉着她去了风雅氏,试了好几顶帽子,最后买了一顶浅粉色的。又去了文人居,翻了好久的书。最后走到三把扫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进去坐坐?”秋问。
茱尔点点头。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斯默塔女士过来招呼她们,秋点了两杯黄油啤酒。
“冰镇的?”她问茱尔。
“嗯。”
等酒的时候,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茱尔也跟着看出去,街上人来人往,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对了,”秋忽然开口,“级长的事,你真的一点不着急?”
茱尔想了想:“也不是完全不急,但比之前好多了。”
“为什么?”
“因为……”茱尔斟酌着说,“有人跟我说,不管结果怎么样,能走到那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秋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谁说的?”
茱尔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又哦什么。”
“没什么。”秋笑得意味深长。
黄油啤酒端上来的时候,茱尔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着黄油特有的香浓,比平时喝的更清爽。
“好喝。”她说。
秋点点头:“夏天喝冰镇的最好。”
两个人一边喝一边聊,聊考试,聊暑假,聊下学期就要升六年级了。秋说她妈妈想让她暑假回国,茱尔说她可能就在英国待着,妈妈要上班,没空回去。
“那你来我家玩啊,”秋说,“我爸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茱尔笑了:“好。”
聊着聊着,窗外忽然有人走过。
茱尔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是塞德里克和厄尼。
厄尼手里拿着个会喷水的假花,正对着路过的人喷。塞德里克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笑着。
秋也看见了,笑着说:“你弟真是……”
“真是永远长不大。”茱尔接话。
两个人看着他们走远,又收回目光。
秋忽然问:“你说,塞德里克下学期会不会当上级长?”
茱尔愣了一下:“应该会吧。”
“那你呢?”
茱尔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也会。”
茱尔抬头看她。
“真的,”秋说,“你成绩好,性格好,又不惹事。他们不选你选谁?”
茱尔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厄尼说的一样。”
“因为这是事实啊。”秋理直气壮。
茱尔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
下午逛完街,两个人往村口走。
走到老橡树下的时候,正好碰见塞德里克和厄尼。
“你们逛完了?”厄尼问。
“嗯,”秋点点头,“正准备回去。”
四个人一起往车站走。
路上厄尼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佐科的见闻,什么新出的恶作剧产品有多好玩,什么店员给他演示的时候把自己喷了一脸水。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
茱尔走在后面,旁边是塞德里克。
两个人走得很慢,和前面那两个拉开了一点距离。
“今天玩得开心吗?”塞德里克问。
“嗯,”茱尔点点头,“和秋一起逛街挺好的。”
塞德里克笑了:“那就好。”
走了一段,塞德里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茱尔低头一看,是一包水蜜桃味的软糖。
“早上买的,”他说,“想着给你尝尝。”
茱尔接过来,看了看那包糖,又看了看他。
他的耳朵有点红。
“谢谢。”她说。
塞德里克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开始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茱尔捏着那包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
晚上回到公共休息室,茱尔在那张软榻上坐下。
炉火烧得比冬天小多了,但还是很暖和。
她掏出那包水蜜桃味的软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软软的,甜甜的,真的有水蜜桃的味道。
很好吃。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炉火发呆。
脑子里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塞德里克递糖时发红的耳朵。
她忽然想,他为什么每次给她东西都会脸红?
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但又忍不住想。
窗外夜色渐深,黑湖的水面倒映着城堡的灯火,一闪一闪的。
厄尼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走过来坐下。
“姐,今天开心吗?”
茱尔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
“我一直都关心,”厄尼理直气壮,“只是平时懒得表现出来。”
茱尔忍不住笑了。
厄尼看着她,忽然说:“姐,我觉得塞德对你挺好的。”
茱尔愣了一下。
“真的,”厄尼说,“他老是给你带吃的,还老跟你说话。对别人他可没这样。”
茱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厄尼也不等她说什么,站起来拍拍屁股:“我上楼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就走了。
茱尔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又靠回软榻上,看着炉火发呆。
连厄尼都看出来了。
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窗外有夜风吹过,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她把最后一颗软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想,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考试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魔法史考完的那天下午,茱尔从考场出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有欢呼的,有哀嚎的,有互相核对答案的。
秋从拉文克劳的考场那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终于考完了!”
“终于。”茱尔也抱住她。
两个人在走廊里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相视而笑。
“暑假有什么计划?”秋问。
“还没想好,”茱尔说,“可能就在家待着吧。”
“那我写信给你。”
“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各自回公共休息室。
茱尔走进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发现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厄尼正和扎卡赖斯争论着什么,几个低年级的小巫师在角落里玩噼啪爆炸牌,还有人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她在那张软榻上坐下,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舍不得。
虽然每年都这样,但每次放假前还是会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这些人。
尤其是舍不得——
“考完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茱尔转过头,看见塞德里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南瓜汁。
他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冰镇的,”他说,“庆祝考试结束。”
茱尔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很舒服。
“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吧,”塞德里克说,“反正都写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休息室里的人来人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分钟——塞德里克忽然开口。
“暑假你会在英国吗?”
茱尔点点头:“应该会在。”
“那就好。”他说。
茱尔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塞德里克笑了笑,“就是想着,如果写信的话,你能收到。”
茱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写信。
他要在暑假给她写信?
“好,”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等着。”
塞德里克点点头,然后站起来。
“那我先上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茱尔。”
“晚安。”
茱尔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里还握着那杯南瓜汁,已经不那么冰了。
但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热热的。
——
三天后,茱尔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她和秋、厄尼、塞德里克在一个包厢里。秋和厄尼在玩噼啪爆炸牌,炸得满包厢都是烟。塞德里克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无奈地笑。
茱尔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发呆。
火车开了一会儿,塞德里克忽然坐到她旁边。
“在看什么?”
“没什么,”茱尔说,“就是看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今天的。”
茱尔接过来,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说一天只吃一颗吗?”
“是只吃一颗,”塞德里克说,“但给你不算。”
茱尔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已经站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看书了。
耳朵尖红红的。
茱尔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田野变成村庄,又变回田野。
她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没舍得吃。
——
七月的一个下午,一只猫头鹰落在茱尔家的窗台上。
她正在吃妈妈做的红烧肉,听见扑棱声,跑过去打开窗户。猫头鹰跳进来,伸出脚,上面绑着一封信。
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
是学校的猫头鹰。
茱尔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她被选为赫奇帕奇的女生级长,新学期开始前会收到级长徽章,开学当天需要提前到校参加级长会议,并协助带领一年级新生进入礼堂。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给秋,告诉她自己当上级长了。
又写了一封信给厄尼,让他开学别迟到,否则她这个级长会很没面子。
第三封信,她写了很久。
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最后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我也选上了。开学见。——茱尔”
地址是塞德里克家的。
她把信绑在猫头鹰脚上,看着它飞进夜色里。
然后她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
妈妈问:“谁的信?”
“学校的,”茱尔说,“通知我当上级长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我就知道,”她说,“我女儿最厉害了。”
茱尔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想,这个暑假,好像会过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