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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朋友

两个女孩停在那座破旧的猎场小屋外。阿斯特率先敲了敲门。

“先生?”她说,“我们来认领一只猫。埃斯黛拉·梅的猫走丢了。”

门里先是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地面好像也有点震,那扇小门从里面被人大力拽开了,露出一张覆盖着茂盛的大胡子的慈祥的脸,说起话来好像打雷:“既然是这样,那进来吧,姑娘们。”

梅温和阿斯特跟着他走进这间小小的凌乱的房屋。他太高大了,好像一座小山丘,堵在前面的时候梅温甚至看不到小屋内部的全貌。他身旁挤出一个狗头,冲她们俩汪汪叫唤,口水喷得哪儿都是。

梅温发誓她看到阿斯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并往后退了一步,貌似在试图避开狗狗口水溅出来的轨迹。

“嘿,海格先生。”梅温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不好意思地说,“您见到我的猫了吗?”

海格回头看着她点点头:“哦,这儿确实跑来一只聪明的小家伙,而且气势汹汹——闭嘴,牙牙!”他按着狗头大力把它推回屋子里,“你吓着她们俩了!真对不起,牙牙是我的狗,他总是这么热情。好了,说回那只猫——气势汹汹,把我和布鲁托抓得要命。”他侧过身,“看,在那儿。”

他把那条狗抱起来,侧过身让她们俩进来。直到此刻梅温才得以越过海格庞大的身体见到小屋的全貌。那是一间杂乱、拥挤而潦草的房间,木头和石砖砌成墙壁,铺着皮毛的床和沙发都塌了下去,尺寸大得不像话,不过对于它们的主人来说或许刚好。煤油灯的亮光很温暖,窗外是一小片南瓜地。

房屋的角落摆着歪歪扭扭的柜子和一把椅子,阿加莎站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喵喵大叫,猫脸上有一种志得意满的嘲笑;而下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孩,胳膊上全是猫抓痕,但依旧笑得很腼腆地仰头看着阿加莎。

“阿加莎!”梅温惊喜地大叫。阿加莎听见她的声音,惊喜地喵嗷一声,一个小猫飞扑跳进她怀里,像辆小卡车一样砸进她的臂弯,这让梅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把猫抱在怀里之后梅温才有功夫去看那个男生。男孩看起来和梅温她们差不多大,打着铜蓝色的领带。他看起来很瘦削,校服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这让他看起来更高了,像个长条面包。一头略长的凌乱的黑发戳着他的衬衫领子,额前挡住眼睛的刘海还有一撮是红色的,活像插进鸟窝的鸡毛,或者什么鸟类的杰作。

“拉文克劳。”阿斯特看了看他的领带。

“啊,对。”男孩站起身。他确实很高很瘦,站起来的时候更明显了,但并不难看。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揪了揪自己的袖口,眼神还盯着阿加莎:“我叫布鲁托,布鲁托·爱梅特赛尔克·林德沃姆。呃,我家人是做神奇动物研究的.......我是说,研究火龙之类的。”

海格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羡慕的叹息。

布鲁托好像想伸手摸摸阿加莎,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好意思地对着梅温笑了笑,窘迫地往回缩了缩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所以我跟着她走到了这里,然后我感觉她早就发现我了,只是在耍我玩。多聪明!”

梅温大方地把阿加莎递到他怀里。阿加莎也很舒适,甚至放肆地在他衬衫上踩奶。

“哦.....”布鲁托的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呻吟,幸福地闭上眼睛捏着她的爪垫,“你可真漂亮,是不是?掠食者的利爪和水火不侵的皮毛....”

梅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阿斯特主动耸了耸肩:“放心,就算你养的是火龙我也没兴趣打小报告。”

“啊,呃,”布鲁托眨眨眼睛,“我也是....虽然我理解学校禁止携带神奇动物的校规,但我真的很遗憾不能把龙带来....不能和它们相伴的人生真的很无趣.......”他转头看了看海格,“先生,您也能明白这种感受吧?可以为我们保密吗?”

海格看了看他们,看似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们要保证不闹出乱子,不影响别人!”但梅温看到他的大胡子欢快地抖动着,很明显没有不乐意。

梅温微微松了口气。阿斯特转头看着他们,又看看窗外:“如果你不想因为来不及回寝室而睡在那能爬死人的楼梯下面的话,林德沃姆,我们现在就得走了。”

布鲁托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像幽灵一样飘回床上了一样。但他最终还是疲惫地点头,十一岁的脸上充满和年龄不符的沧桑:“......走吧。”

他们和海格告别,原路走回城堡。阿斯特和布鲁托都比梅温高一些,梅温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阿斯特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脚步,虽然她没回头也什么都没说,但梅温依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而布鲁托则完全没有注意,被阿斯特毫不客气地扯了一把衬衫领子:“你很着急吗,长腿兔子?慢点走还能显得有点绅士风度。”

布鲁托懵懵地被拽着停下来,虽然不明所以但很好脾气地点点头,等着女孩们跟上自己,然后才继续走。这次他的步子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

但不得不说,即便是布鲁托大步走的时候看上去也是慢悠悠的,根本看不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居然走出那么远了。这和阿斯特正相反,阿斯特无论走得多慢都能带起一股风,好像她走得有多快似的。风绕着她的小腿吹,把她黑色的巫师袍吹鼓起来,在地面上飘动翻滚,从后面看活像幼年版洗头斯内普。

这可能是斯莱特林上行下效的一种特征,梅温胡思乱想。可能是什么《让你显得更有气势的一百零八个小妙招》之类的。

*

梅温在宵禁之前赶回了公共休息室。阿斯特不需要爬楼梯,因为斯莱特林的寝室在地下室,窗外是黑湖的湖水。到了拐进格兰芬多塔楼的那个岔路口,梅温和布鲁托告别,她迫切需要坐下休息一会儿,没注意到对方还在依依不舍地盯着她的猫。

精神紧绷跑了那么远的路又爬了塔楼楼梯,梅温拖着疲惫的脚步,有气无力地抱着阿加莎钻过胖夫人的画像。

“梅温!”两颗橘红色的脑袋突然挤过来,两双担忧的、急切的湛蓝色眼睛盯着她。

“你去哪儿了?”

“你没事吧?”

“是因为我们惹你生气了吗?”

“不会有下次了!”

“.......没事。”梅温忽然有些好笑,摇摇头,“我本来想上去睡会儿,结果发现猫跑丢了,我刚刚去找猫。”

弗雷德和乔治还是用那种忐忑的眼神看她。

梅温哭笑不得:“....我没有躲出去哭,好吧?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拉着两个男孩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是傍晚他们坐的那个沙发。乔治坐在桌角,弗雷德坐在地上,靠着桌腿抬头看梅温。

梅温脱下袍子垫在沙发上,这样她就可以文明又卫生地蹬掉鞋子抱着膝盖窝在上面,露出那双一只粉一只绿的羊毛袜。她注意到双胞胎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袜子,愉快地说:“还挺可爱的,是吧?我舅舅织的,上面还有我们家的三只猫。”她指着袜口的三只小猫,“颜色最深的是我妈妈的猫,瑟尼;这只带着单边眼罩的是小舅舅的猫伊西斯,他和我舅舅总是一起去探险;这只最小的就是阿加莎。”

“听起来你们家关系很好。”弗雷德说。

有了一个话头,解释就变得容易起来。某种程度上梅温的父母——梅婕熹和梅慈,这对妻夫有一样的过去——他们大部分的亲人都去世得太早了,所以他们都被影响得极其在意家庭、纵容仅剩的家庭成员。曾经被他们俩纵容的人是梅婕熹年轻的弟弟梅捷寅,梅婕熹尊重他的天性和探险梦,任由他满世界探险疯玩从不约束他;梅慈则会提前准备好各个国家的货币提现到妻弟的账户。而梅温出生后这种纵容只多不少,毕竟除了梅婕熹、梅慈以外,梅捷寅也是这么对她的。

“......大概就是这样。”梅温抿抿嘴,“所以我当时很不高兴。因为我——呃——我没体会过被忽视的感觉,你们懂吗?特别是被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忽视。”

弗雷德和乔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弗雷德转过头看着她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乔治也看着她:“不过你没做错什么,你没体会过被忽视的感觉,这很好,不是什么问题。”

弗雷德:“是我们应该认真点听别人说话。任何人都不希望被敷衍。抱歉,梅温。”

乔治:“是我们做的有问题,不是你的错。别不高兴了,好吗?”

“......”

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里格外安静。夜色早已降临,墨蓝色的天幕笼罩在塔楼和黑湖的上方,偶尔能看到被密密麻麻的星子点亮的湖水的波纹。休息室的壁炉劈啪作响,温暖的火光闪烁跳动,照亮了两个男孩期待又忐忑的眼睛。

梅温看了他们半晌,慢慢地说。

“......当然不是我的错,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在自我怀疑吧。”

“啊?”

梅温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当然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啊!认真听别人讲话是美德!我因为这个自我检讨干什么?”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忽然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乔治笑得从桌子上滚下来,弗雷德的脑袋狠狠撞在桌角上发出瓷实的“咚”一声,疼得他捂着脑袋大叫,然后被眼疾手快的梅温扑过去捂紧嘴巴——

“我的梅林!”梅温笑得上不来气,喘得像个破风箱,“你——你——你小点声!这么晚了你要把多少人吵醒!”

阿加莎瞪着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壁炉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