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英是在法兰西起身时醒来的。
他动作很轻，似乎不想吵醒怀中的“小猫”，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英身下抽出，又掖好了被角。
英眯着眼，透过长长的睫毛缝隙，看着他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系上领带，最后套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整个过程安静而优雅，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他没有回头看英，径直走出了卧室。很快，公寓里响起了煮咖啡的声响和玄关处穿鞋的动静。最后，随着大门被轻轻合上并传来一声微弱的落锁声，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英，一只猫，独自占领着这个属于法兰西的、充满了他的气息的巨大空间。
英从柔软的被褥中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舒展着因一夜蜷缩而有些僵硬的四肢。阳光恰好照在他身上，将红白蓝三色的皮毛映照得格外分明。
他跳下床，优雅地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时钟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阳光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穿过走廊，停在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他用头轻轻顶开虚掩的门，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入墙式衣柜。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无法用理智去解释。
他只是单纯地、迫切地想要被法兰西的气息完全包裹。不是空气中稀薄的余味，而是更浓郁、更纯粹、只属于法兰西一个人的味道。那是一种能让他感到安心，又能让他心跳失序的矛盾存在。
衣柜门被爪子轻易地扒开一道缝隙。猫咪灵巧地钻了进去，眼前是悬挂得整整齐齐的西装、衬衫和风衣。他没有在这些衣物上停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叠着几件他居家时穿的羊绒毛衣和质地柔软的休闲裤。
猫咪跳了上去，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蜷缩在其中，柔软的布料瞬间将他淹没。
英将鼻子深深地埋进那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里，用力地嗅闻着。这里没有香烟或红酒的味道，只有他皮肤本身干净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衣物柔顺剂清淡的香气。
英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一条缺水的鱼终于回到了大海。他将脸颊在那柔软的衣物上反复磨蹭，仿佛这样做就能将法兰西的味道更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衣柜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丝微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勾勒出猫咪蜷缩的轮廓。他趴在那堆柔软的衣物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致的毛绒雕塑。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都带入法兰西干净温暖的气息，每一次呼气都仿佛将自己的思念融入这片小小的空间。
在这片被法兰西的气息彻底浸染的领地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优雅与傲慢的英吉利，也不再是那只为了接近法兰西而伪装出乖巧的宠物猫。
他只是他，一个沉溺于无望爱恋的可怜虫。
他将自己藏匿于此，像是在进行一场秘密的朝圣，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点虚幻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他听见了从公寓大门处传来的、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法兰西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英的身体瞬间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迎接法兰西，反而下意识地往衣物深处缩了缩，仿佛一个做贼心虚的入侵者，生怕自己这点卑微的心思被法兰西撞破。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衣柜，紧接着是门被打开、然后轻轻关上的声响。玄关处传来了他脱下皮鞋，换上拖鞋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立刻将整个身体更深地埋入那堆柔软的衣物之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英将头颅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前爪之下，蜷缩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米字旗花纹的皮毛在昏暗的衣柜中与深色的衣物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伪装。他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只要稍有异动，就会打破这个空间的宁静，暴露内心深处那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法兰西的脚步声在客厅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英能感觉到他正在靠近。他似乎在客厅里短暂停留了一下，或许是放下了公文包，又或者是倒了一杯水。接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来。
英像一个闯入圣地的窃贼，在主人归来时惊慌失措地躲藏起来。他偷窃的不是财物，而是这一点点只属于法兰西的气息，这点点能让他暂时忘却身份、忘却骄傲的温暖。
而现在，圣地的主人回来了，他生怕自己留下的痕迹被发现，更怕藏不住自己那颗早已被这气息俘虏的、悸动的心。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光线从门外涌入，瞬间照亮了衣柜门的缝隙，在猫咪紧闭的眼皮上投下一片刺目的光亮。
英听见法兰西走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衣柜前。猫咪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尾巴尖都纹丝不动，在心里祈祷着他只是想换件衣服，然后快点离开。
衣柜门被拉开了。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毫无遮挡地倾泻在猫咪身上，让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英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试图用静止来蒙混过关。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没有去拿任何一件挂着的衣物，而是径直探向了英藏身的这片柔软角落。英感觉到法兰西温热的指尖轻轻拨开了最上层的一件毛衣，然后，那带着熟悉体温的手掌，就这样准确无误地覆在了猫咪毛茸茸的背上。
他不是来找衣服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猫在这里。
“怎么了，我的小绅士？”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低沉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是我的衣柜比我的怀抱更舒服，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喜欢我的味道？”
他的手掌顺着脊骨不轻不重地抚摸着，从颈后一直滑到尾巴根部。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像是在宣示着所有权。
“喵……”
那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软。
整只猫依然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只是在声音发出的瞬间，耳朵无可抑制地向后贴去，暴露出内心的窘迫与慌乱。这声软弱无力的抗议，与其说是在否认，不如说更像是在默认了他的指控后，无计可施的撒娇。
法兰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猫咪的下颌。
英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身体在那只托着下颌的手中彻底软化下来。他发出了一声绵长而黏腻的呜咽，不再是短促的抗议，而是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咕哝。
英主动地，甚至有些急切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法兰西的拇指，柔软的毛皮在他的皮肤上反复摩擦，将自己所有的窘迫和心意都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去。
而尾巴从蜷缩的身体下伸展开来，尾巴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呵呵……”
法兰西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看来我的小绅士终于放弃那些不必要的矜持了。你这个样子，可比你装模作样地维持着那可笑的尊严时，要可爱多了。”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尾巴缠绕着他，另一只手则顺势滑到英的颈后，轻轻地揉捏着。那力道恰到好处，让英舒服得几乎要融化在他掌心。
他将英从那堆温暖的衣物中整个抱了出来，在床边坐下，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英的皮毛。
“告诉我，你在这里等了多久？是不是我一离开，你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来了？”
一连串急切而短促的“喵喵”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是一串没能忍住的音符，争先恐后地跳跃在安静的房间里。
英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钻进他的衬衫布料里去，只留下一对耳朵。这几声毫无章法的叫声，已经胜过了任何语言，直白地承认了法兰西的猜测。
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卑微又坦诚的姿态，在法兰西怀中，承认那些深埋心底、羞于启齿的秘密。
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英吉利，只是法兰西怀里一只贪恋他气味与体温的猫。这个认知让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却又夹杂着一丝堕落的、被看穿一切的快感。
法兰西的唇瓣轻轻擦过英的耳尖，温热的气息让英浑身一颤。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味道，那不如……让你从里到外，都染上我的味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