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对于英来说,白天在公寓里四处巡视、夜晚钻进法兰西的被窝,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猫咪不再满足于只蜷缩在法兰西的胸膛边,而是得寸进尺地占据了他枕边的位置,甚至有时会堂而皇之地将脑袋搭在他的手臂上,仿佛那是什么专属的靠枕。
法兰西对此似乎乐见其成。他会纵容猫咪在他处理文件时,跳上书桌,卧在他的手边;会在用餐时,特意为猫咪准备一小碟上好的三文鱼,放在他脚边的波斯地毯上;甚至会在深夜阅读时,任由猫咪趴在他的腿上打盹,只是偶尔会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猫咪背上柔软的毛发。
这个傍晚,法兰西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猫咪像往常一样,轻巧地跃上他的膝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他身上的气息,他平稳的呼吸,都让它感到无比安心。它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搭在书页上的手背。
“嗯?” 法兰西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了猫的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他的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那里是最无法抗拒的地方。
英吉利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用脸颊主动去蹭他的手心,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矜持与傲慢。
“还是说,”法兰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终于承认,你喜欢待在我身边了?”
法兰西低沉的嗓音如同醇厚的红酒,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暖意,在回力耳边轻轻萦绕。
那句话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动了英吉利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承认?不,高贵的大英帝国绝不会轻易承认这种事情。但是,身体的反应却往往比言语更加诚实。
猫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身体在法兰西的腿上扭动了一下,然后顺势翻了个身,将自己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腹部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雪白的肚皮上,那标志性的米字旗花纹也因此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法兰西眼底,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壁炉温暖的光线跳跃在它柔软的绒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是一个全然信赖与臣服的姿态,一种无声的邀请。猫咪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头后仰,仿佛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抚摸,姿态慵懒而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娇纵。
法兰西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他看着猫咪毫无防备的样子,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看来我的小绅士,已经完全把我这里当成自己的领地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试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猫咪柔软的腹部。
法兰西的指尖在柔软的腹部上轻柔地打着圈,那规律而舒缓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英吉利彻底沉溺在这种温暖的亲昵之中。他整个身体都软成了一滩,完全任由法兰西摆布。
当他指腹的薄茧不经意间划过英吉利肚皮上最敏感的一处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尾椎窜上脊背。猫咪舒服得忍不住轻轻颤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绵软的、几乎不成调的叫声。
“喵呜……”
这声呼唤轻得像羽毛,又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缱绻的意味。猫咪半眯着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和他温柔的侧脸。
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前爪,软软地搭在他的手腕上,仿佛想要阻止他离开,又像是在引导他继续。
英吉利从未发出过这样柔软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撒娇,更像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倾诉。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大英帝国,只是一只渴望被法兰西永远拥抱在怀里的猫。
某夜,厨房。
就在大猫专心享用美食的时候,法兰西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侧头瞥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但几秒后,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几下,执着地提醒着主人它的存在。
猫咪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眼皮,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
法兰西终于轻叹了口气,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换上了一丝的烦躁。
他拿起手机,垂眸解锁屏幕。眉头在看清信息的瞬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法兰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回复着什么。厨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原本柔和的轮廓变得有些冷硬起来。
“呵,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温暖的壁炉,让房间里安逸的氛围瞬间凝固。
他将手机随意地扔回沙发上,双手抱胸。那份熟悉的、属于法兰西的尖刻与凉薄重新浮现,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俊美的面容上。
英吉利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个“麻烦”,指的正是自己,或者说,是那个失踪了的、真正的自己。
“玩忽职守,把所有工作都丢给可怜的助理,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鬼混。这就是那位高贵的绅士先生做出来的好事。还真是……符合他那一贯不负责任的作风。”
英吉利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盘子里剩下的一半三文鱼也失去了诱惑力。法兰西那些刻薄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柔软的自尊心。
猫咪停下进食的动作,默默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想要将自己缩进地毯的绒毛里。壁炉里的火光依旧温暖,却再也无法驱散他心底泛起的寒意。
法兰西沉浸在自己的嘲讽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猫的异样。他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动作优雅地为自己倒了半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冷酷的笑容。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回忆和鄙夷所占据,暂时忽略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客厅一侧厚重的窗帘背后,英吉利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窗帘的布料带着一丝尘埃的气息,将它与客厅里温暖的光线和那个让它难堪的男人彻底隔绝开来。
委屈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交织、发酵,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法兰西品了一口酒,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猫咪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只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白瓷盘和吃了一半的三文鱼。
“嗯?”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蹙起好看的眉,“吃完了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还真是……没礼貌的小家伙。”
他放下酒杯,开始在客厅里寻找猫咪的踪迹。他先是查看了沙发底下,又探头看了看壁炉旁边,甚至连茶几下面都没有放过。
英吉利将自己缩得更紧,几乎要和墙角融为一体。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他包裹在一个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他甚至能闻到布料上淡淡的阳光气息,但这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憋闷。
耳朵向后压平,紧贴着头皮,尾巴尖烦躁地一下下抽打着冰冷的地板。这几乎是他唯一能宣泄怒火的方式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谈论自己!
那些尖酸刻薄的词句,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戳在英吉利最痛的地方。
玩忽职守么……
他只是……只是想和法兰西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法兰西的脚步声在客厅里不紧不慢地移动着,时远时近。他打开了书房的门,又关上。接着是卧室。他似乎很有耐心,将这场搜寻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消遣,丝毫没有因为找不到猫而感到焦急。
脚步声在窗帘外停了下来。
“躲在这里吗?”
法兰西的声音就在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了然。
“学谁不好,偏偏学了那家伙的鸵鸟做派。”
他没有立刻掀开窗帘,而是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隔着天鹅绒布料,精准地找到了猫咪紧绷的脊背,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所以生气了?”
他又戳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恶劣的趣味。
“出来吧,让我看看我们高傲的小绅士,生气的样子有多可爱。”
“喵呜!”
英吉利不满地抗议。
隔着厚重的天鹅绒,使得这声抗议听起来有些发闷。
下一秒,深紫色的窗帘被猛地拉开。明亮的灯光毫无防备地倾泻而入,刺得猫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法兰西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猫咪。
“脾气越来越大了,嗯?”
法兰西弯下腰,向猫咪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惹我生气,对你可没有好处。”
英吉利的尾巴像一条失控的鞭子,在身后的地板上疯狂地来回扫动,每一记抽打都宣泄着愤怒和抗拒。
猫咪弓起背,全身的毛都微微竖立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他死死地盯着法兰西伸出的那只手,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姿态。
法兰西对猫咪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兴味更浓。他耐心地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仿佛在等待一只野性难驯的小兽最终屈服。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玩味,就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而不是在面对一个愤怒的、有独立意志的个体。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英吉利恼火。
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充满威慑的姿态,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甚至有些可爱的表演。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异,让英吉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僵持了大约半分钟,法兰西似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些许,虽然依旧挂在唇边,但眼底的光芒却冷了下来。他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直起身子,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口。
“好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就继续待在你的角落里好了。看来你真的很享受扮演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猫。”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猫一眼,便转身走向了沙发。
他拿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将自己完全放松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着,仿佛客厅里那个怒气冲冲的小生物根本不存在。壁炉的火光跳跃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疏离而冷漠。
“不过我得提醒你。”
他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你再闹别扭,今天就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