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区。
伊戈尔坐了很久,安东和阿尔焦姆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他又看了两场,一场是安德烈的,另一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学员。
伊戈尔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记下了那个人的节奏和习惯,然后站起来,往第三连的方向走。
阳光已经从西边斜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三连的看台区在场地北侧,伊戈尔走到的时候,人还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刀靠在腿边,周围有几个同连队的学员在低声聊天,看见他,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了句“索科洛夫”,他点头回应,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他不太擅长和人寒暄。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人渐渐多起来。个人赛还在继续,但团体赛那边已经结束了。彼得第一个回来,远远就看见伊戈尔,三步并两步跑过来,盾牌在背上哐当响。
“你赢了!”他喊。
伊戈尔点头。
“当然。”他说。
彼得咧嘴笑了,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解背上的盾牌。
“我们那边也赢了,第一轮,三比一。米哈伊尔一个人干了两个,列夫拆了对面防御,安娜侦察到了他们的布置。”他顿了顿,“我就喊了几嗓子。”
“你的喊有用。”伊戈尔说。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那当然!”
米哈伊尔第二个回来,他走路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战锤扛在肩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在伊戈尔另一边坐下,把战锤靠在椅子上。
“赢了?”
“赢了。”伊戈尔说。
米哈伊尔点点头。
“彼得说你一个人干了两个。”伊戈尔说。
米哈伊尔看了彼得一眼,彼得假装在看别处。
“对面不弱。”米哈伊尔说,“只是配合不好。”
列夫最后一个回来,他走得很慢,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正在写什么。
走到跟前,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伊戈尔。
“你的比赛我看了。”他说,“从医疗室出来之后看的。”
“怎么样?”
列夫想了想。“你的刀坏了。”
“嗯。”
“下一场之前,得换一把。”
伊戈尔低头看了看靠在腿边的刀,刀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很明显。
“叶莲娜教官那里有备用的。”他说。
列夫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四个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看台上的人在慢慢散去,场地上工作人员在清理碎石和血迹。
彼得忽然开口。
“你说,皇帝现在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看了安东和阿尔焦姆那场,”彼得自顾自说下去,“肯定也看了皇孙那场。他会不会觉得,乌萨斯这一代很强?”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
“你管他怎么看。”
“我就是好奇。”彼得说,“你说他看完比赛,会不会说点什么?比如,‘这一届不错’之类的。”
“他又不是你的教官。”米哈伊尔说。
彼得还想说什么,被一阵哨声打断了。
**夫上尉站在看台下方,哨子挂在胸前,脸还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第三连!集合!”
四个人站起来,拿起各自的武器,走下看台,其他连队的学员也在往这边走,操场上很快排起了整齐的队列,**夫上尉站在队列前面,背着手,扫视了一圈。
“今天的比赛,你们都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
“有人赢了,有人输了,赢了的,别高兴太早,输了的,别找借口。”
他顿了顿。
“今晚没有训练,回去休息,吃饭,睡觉,明天早上五点,操场集合。迟到的人,训练量翻倍。”
队列里有人小声松了口气。
“解散。”
队伍散开,彼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有训练!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
“你哪天不是好好睡的?”
“那不一样。”彼得说,“今天是‘被允许好好睡’,和‘自己偷懒睡’,感觉完全不同。”
列夫摇摇头,转向伊戈尔。
“你去凯尔希医生那里?”
“嗯。她让我提前去。”
“那你的刀——”
伊戈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我先去换一把,再去307。”
列夫点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
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晚,明天还有比赛。”
伊戈尔点点头。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彼得、米哈伊尔、列夫往营房的方向走,伊戈尔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往武器库的方向去。
武器库在训练场东侧,一栋灰色的平房,伊戈尔推门进去的时候,叶莲娜教官正在里面整理器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刀坏了?”
“是。”
叶莲娜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刀身上的裂纹从中间延伸到刀刃,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断成两截。
“格里戈里的硬化,”她说,“你的刀承受不了那种反震。”
“我知道。”
叶莲娜把刀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武器架前,架子上挂满了各种制式的刀剑,她从最里面抽出一把,和伊戈尔原来那把很像,也是重型直刃刀,但刀身厚了一些,刃口也有细微的不同。
“这把是备用。”她说,“比原来那把重三公斤,重心往后调了一点点,更适合对抗硬目标。”
伊戈尔接过来,挥了一下,重量确实重了一点,但还在适应范围内。
“谢谢教官。”
叶莲娜点点头。
“小心点,明天你的对手,不会比格里戈里弱。”
“我知道。”
伊戈尔把刀挂在腰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叶莲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科洛夫。”
他停住,回头。
叶莲娜站在武器架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父亲当年用的也是这种刀。”她说。
伊戈尔愣了一下。
“他退役之后,那把刀一直留在我这里。”叶莲娜说,“你要看看吗?”
伊戈尔沉默了两秒。
“下次。”他说。
叶莲娜点点头。
伊戈尔推开门,走出去,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他沿着训练场边的小路往军医学院走,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学员经过,行色匆匆。
伊戈尔推开军医学院的门,大厅里很安静,值班的护士在打瞌睡,他走过前台,上楼,沿着走廊走到307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
凯尔希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角落的那张桌子。
“坐。”
伊戈尔走过去,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凯尔希在处理文件,偶尔翻一页,偶尔写几个字,伊戈尔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过了很久,凯尔希放下笔,抬起头。
“手。”
伊戈尔伸出右手。
凯尔希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她的手很凉,指甲剪得很短,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
“愈合得很彻底。”
“治疗术士的治疗很好。”
凯尔希看着他。
“你的身体在治疗术士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愈合了,断裂的指骨已经开始重新接合,治疗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伊戈尔没有说话。
凯尔希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金属箱。
“后天的检查,提前到明天,比赛结束后,直接来这里。”
“是。”
凯尔希把金属箱放回原处,转过身。
“你今天看了安东和阿尔焦姆的比赛。”
“看了。”
“有什么感想?”
伊戈尔想了想。
“安东的武器,和上次不一样。”
凯尔希点点头。
“他的融合度在提升,阿尔焦姆也是。”
“阿尔焦姆的武器,和安东的不一样。”
“不一样。”凯尔希说,“每个人和邪魔碎片的融合方式都不同,没有哪种更好,只有哪种更适合。”
伊戈尔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事吗?”
伊戈尔想了想。
“您上次说,让我找一件和训练无关的事。”
凯尔希的眉毛动了一下。
“找到了?”
“没有。”
“那你来找我?”
伊戈尔看着她。
“您说过,您也没有办法。但您说过,让我来找。”
凯尔希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了一本书。
“拿去。”
伊戈尔接过来。书不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出版年份——比他出生的年份还早。
“这是什么?”
“战争史。”凯尔希说,“里面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过程和结果。你自己看,自己想。”
伊戈尔看着手里的书。
“看完了还您。”
“不用 。”凯尔希说,“送你了。”
伊戈尔抬起头。
凯尔希已经转过身,去看文件了。
“还有事吗?”
“没有了。”
“那就回去吧,明天还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