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站在备战区入口，手里握着刀。
周围很吵，看台上坐满了人，呼喊声、助威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索科洛夫。”
他转头。
彼得站在他旁边，盾牌背在身后，短剑挂在腰间。
“我要去小组赛那边了。”彼得说，“团体赛的场地在另一边。”
伊戈尔点点头。
“加油。”
彼得笑了。
“你也是。”他说，“别输得太快。”
米哈伊尔走过来，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
列夫站在两步外，看着伊戈尔。
“你的第一个对手，”他说，“我查过了。”
伊戈尔等着。
“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三年级，精英班，外号‘铁壁’。”列夫顿了顿，“他的源石技艺是物质硬化。可以把任何接触到的物质变成近乎不可摧毁的状态，包括自己的皮肤。”
彼得眨眨眼。
“那他不是打不死了？”
“打不死，但可以打退。”列夫说，“他的弱点是攻击力不足，硬化状态消耗很大，他不能一直维持。只要能耗到他力竭，就有机会。”
伊戈尔点点头。
“还有吗？”
列夫想了想。
“他去年输给了安东，但撑了五分钟。在精英班里，能撑安东五分钟的人不多。”
远处传来广播声。
“三十二进十六第一场：伊戈尔·索科洛夫——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请双方选手入场。”
伊戈尔握紧刀。
“走了。”
他转身，走向场地。
身后传来彼得的声音。
“索科洛夫！”
他停住，没有回头。
“赢了回来！”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走进场地。
伊戈尔站在场地中央，他的对手还没有出来。
他等了三秒。
然后东边的入场口打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很高。
目测一米九以上，比伊戈尔还高半头，宽肩，厚背，手臂粗得像树桩。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没有多余的装饰，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
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
他走到场地中央，在伊戈尔对面十米处站定。
两个人对视。
格里戈里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眼睛不一样，像两块灰色的石头。
“索科洛夫。”他说。
“格里戈里学员。”
格里戈里点点头。
“我知道你。”他说，“一年级的那个怪物。”
伊戈尔没有说话。
格里戈里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咔哒的声响。
“我不喜欢这个外号。”他说，“‘铁壁’。听起来像不会动的靶子。”
他抬起右手，握拳。
“但他们会这么叫，是有原因的。”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双方准备。规则：无限制对抗，直到一方认输、失去战斗力、或出界。安全协议已激活。三、二、一——开始！”
格里戈里没有动。
伊戈尔也没有动。
两人相隔十米，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看台上开始有窃窃私语。
“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不打？”
伊戈尔在观察。
格里戈里的站姿很稳，重心很低，双脚与肩同宽，这种站姿适合防守，不适合进，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没有紧张，完全是放松状态。
他在等伊戈尔先动。
伊戈尔明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个瞬间，格里戈里动了。
他的右手按在地面上，那一小块合金地面瞬间变成暗灰色——硬化。
他用力一推。
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向伊戈尔。
速度快得不像是这种体格的人能有的。
伊戈尔侧身，刀横扫。
格里戈里没有躲。他抬起左臂，硬接这一刀。
刀锋砍在他的小臂上，没砍动。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伊戈尔虎口发麻。
格里戈里的右拳已经砸过来了。
伊戈尔收刀格挡，刀身横在胸前。拳头砸在刀身上，力量透过刀身传到伊戈尔身上，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靴子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痕迹。
格里戈里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左臂。被刀砍中的地方，作战服裂开一道口子，但下面的皮肤只有一道白痕，正在快速消退。
“力量确实大。”他说，“这一刀如果砍普通人，手已经断了。”
伊戈尔低头看自己的刀。
刀刃完好。但刚才那一击的反震，让他感觉到了差距。
格里戈里的硬化，让他的身体变得比合金还硬。
“你的刀不错。”格里戈里说。
伊戈尔抬起头。
“你维持这个状态，能多久？”
格里戈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很直接。”他说，“好，我回答你。全力硬化，我能维持三分钟，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只需要在你攻击的时候硬化。其他时候，我是普通人。”
伊戈尔点点头。
“明白了。”
他又动了。
这一次是全力。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十米距离，不过眨眼。
刀斩向格里戈里的脖颈。
格里戈里没有躲，他的脖子瞬间变成暗灰色，硬接这一刀。
火花四溅。
伊戈尔已经变向，第二刀斩向他的膝盖后方。
格里戈里的膝盖后方在刀锋触及的前一秒变成灰色。
又一声闷响。
伊戈尔第三刀已经来了，斩向他的眼睛——眼睛不可能硬化。
格里戈里闭上眼睛，眼睑硬化。
刀锋砍在眼皮上。
火花。
伊戈尔后退，拉开距离。
三刀，三处硬化，每一刀都砍中了，每一刀都没有造成伤害。
格里戈里睁开眼睛。
“好快的连击。”他说，“如果再快一点，我可能来不及硬化。”
他看着伊戈尔。
“但你还不够快。”
伊戈尔没有说话。
他在感受。
刚才那三刀，每一刀的反震都在减弱。
伊戈尔在调整发力的方式。
用更巧的角度，更集中的力量，减少反震的消耗。
格里戈里看着他。
“你在学。”他说，“你在学怎么砍我。”
伊戈尔没有说话。
格里戈里点点头。
“好。”
他主动进攻了。
依然是那种侧身推进的方式，用手按地借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而是用肩膀，肩膀是最硬的部位，硬化之后可以当攻城锤用。
伊戈尔侧身，同时一刀刺向他的肋部。
格里戈里没有管这一刀。他的肩膀撞向伊戈尔的胸口。
刀刺中肋部。硬化。
肩膀撞中胸口。
伊戈尔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单膝跪地，滑出五米，胸口闷痛，肋骨传来细微的裂响——断了。
他站起来。
呼吸的时候，断骨的地方在疼，但疼痛很快就淡化，愈合开始了。
格里戈里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肋骨断了。”他说，“正常人应该动不了。”
伊戈尔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不是正常人。”
格里戈里点点头。
“我知道。”
他又冲过来了。
这一次是连续的撞击。
肩膀，手肘，膝盖，头槌——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变成武器，硬化之后，那些部位比钢铁还硬。
伊戈尔在躲，在挡，在反击，刀一次次砍中格里戈里的身体，一次次被硬化挡住。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但他没有退。
他在找。
找那个破绽。
格里戈里的硬化不是瞬间的。从“普通状态”到“硬化状态”，需要零点零几秒的反应时间。
对于正常人来说，那点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伊戈尔来说——
他在找那个时间差。
第五次撞击。
伊戈尔被撞退，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开，他的刀砍在格里戈里的肩膀上，在硬化发生前的零点一秒——
刀刃切入了一毫米。
只是一毫米。
但血出来了。
格里戈里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作战服裂开，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伊戈尔。
眼神变了。
“你砍到我了。”
伊戈尔没有说话。他的虎口在流血，手臂在发抖，肋骨还在疼，但他看着格里戈里。
“你那个时间差，”格里戈里说，“你能抓到？”
“在试。”
格里戈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厉害。”
“接下来三分钟，”他说，“我会一直维持硬化状态，全力。”
伊戈尔握紧刀。
“来。”
格里戈里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变成那种暗灰色，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的膜。
他的眼睛也变了。
原本灰色的眼睛现在发出淡淡的微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面在震颤。
他猛地冲过来。
速度慢了，但还是很快。他的拳头砸向伊戈尔——
伊戈尔侧身，躲开。
但格里戈里的另一只手已经等在那边了。
他的手抓住伊戈尔的刀，用力一拧。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伊戈尔松手，后退。
格里戈里把刀扔在地上。
“我说了，三分钟。”他说，“这三分钟里，我不需要打中你。我只需要让你打不到我，然后——”
他再次前冲。
这一次是熊抱。他的双臂张开，想要抱住伊戈尔。
伊戈尔后跳，躲开。
格里戈里落地，转身。
“——等你犯错。”
伊戈尔站在原地，没有刀，空着手。
格里戈里看着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血还在流，滴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
“来。”
格里戈里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又冲过来。
伊戈尔没有躲。
他迎着拳头冲上去。
拳头砸在他脸上，硬化后的拳头，力量大得惊人，伊戈尔的脸被打得侧过去，血从嘴角飙出来。
但他的拳头也砸在格里戈里的脸上。
砸在眼睛上。
格里戈里的眼睛没有硬化——他硬化不了眼球。那一拳砸在眼球上，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冲击力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就是那一瞬间。
伊戈尔的第二拳来了。
砸在同一只眼睛上。
格里戈里后退，用手护住脸。伊戈尔的第三拳砸在他的手背上，第四拳砸在他的肋部，第五拳砸在他的膝盖侧面。
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
手背，肋部，膝盖侧面。
格里戈里的硬化是全身的，但每一次被击中，那个部位的硬化就要承受冲击。一次两次无所谓，十次二十次呢？
伊戈尔没有刀了。
但他有拳头。
格里戈里在后退。
第一次。
他从开场到现在，第一次后退。
但他没有惊慌。他在笑。
“对！”他吼出来，“就是这样！再来！”
伊戈尔的拳头砸在他护住脸的手臂上。连续十拳，同一个位置。格里戈里的手臂开始发麻，但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感觉到了吗？”格里戈里喊，“我的硬化——它在抖！”
又一拳。
“再来！”
再一拳。
“再用力！”
伊戈尔没有说话，他在打，一拳接一拳，拳头上全是血。
他的，格里戈里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虎口早就裂开了，指关节的皮肉翻出来，骨头露在外面，但他感觉不到疼，愈合在同时进行，皮肉在长，骨头在愈合，然后再裂开，再愈合。
格里戈里的硬化还在维持。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是第一个。”他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你是第一个用拳头逼退我的人！”
伊戈尔的拳头砸在他手臂上。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拳头。
“三年！”
拳头。
“三年里，没人能让我这么舒畅！”
拳头。
“安东不行！阿尔焦姆不行！安德烈更不行！”
拳头。
“但你——”
他猛地放下护住脸的手，任由伊戈尔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你可以！”
那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硬化后的鼻梁比钢铁还硬，伊戈尔的指骨发出咔嚓的声响——断了。
格里戈里的脸上，血流下来。
但他的笑容更大。
“疼吗？”他问，“你不疼吧？我看出来了，你不疼。你的身体会自己好。”
他指着伊戈尔的拳头。那些正在愈合的皮肉，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骨头。
“你真他妈的——”
他扑上来，抱住伊戈尔，双臂收紧，硬化后的手臂像铁箍一样，要把伊戈尔绞碎。
肋骨发出呻吟。
伊戈尔没有挣扎。他用膝盖猛撞格里戈里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格里戈里咳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抱住了。”他说，声音就在伊戈尔耳边，“我抱住你了。”
他收紧手臂。
伊戈尔继续用膝盖撞。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格里戈里的腹部被撞了几十下，那个位置的硬化开始出现裂纹。
但他没有松手。
“你听过那种说法吗？”他说，喘着气，“一个真正的战士，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一个能让他用尽全力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疼，是兴奋。
“我遇到了。”
伊戈尔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响。
但他的拳头还在动。
他挣不开那个拥抱，但他可以打，拳头砸在格里戈里的后背上，同一个位置，连续十几下，那个位置的硬化也开始出现裂纹。
一拳接一拳。
格里戈里后背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崩开一小块，那一拳直接砸在他的脊椎上。
他惨叫一声，手臂松了。
伊戈尔挣脱出来，后退两步。
格里戈里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后背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抬起头，看着伊戈尔。
他还在笑。
“真好啊。”他说，声音沙哑，“真好。”
他站起来。
摇晃了一下，但站住了。
“再来。”他说。
伊戈尔看着他。
格里戈里浑身的硬化已经稀薄了，有些地方完全褪去，露出正常的皮肤，那些正常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伤口。
但他站着。
他还在笑。
伊戈尔向前走了一步。
格里戈里也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去。
脸朝下，砸在地上。
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了三秒。
医疗队冲进场内。
伊戈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围住格里戈里，把他翻过来，检查脉搏，处理伤口。
格里戈里的眼睛闭着，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伊戈尔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捡起自己的刀。
刀身上有裂纹——格里戈里刚才那一下，把刀拧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