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
里卡多单手拎着球包撞进来,带子顺势滑下肩。靠墙放下包,她腾出手拍开灯。正准备换鞋呢,手机就先在裤兜里震起来。
里斯本的号码。
她没马上接,而是盯着屏幕过了一遍时差。里斯本这会儿,该是后半夜了,这家伙不睡觉的吗?直到第三声,才按下通话键。
“Pronto?”
“…… 你偷我的词。”
“借的。” 她靠墙就地坐下,左手没什么事干,就在那拨弄球包,“什么时候教我说Estou,什么时候还你。”
克里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有点失真。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把她带到了第一次通话
——
当时对面一接起来就是“Pronto?”
害她没反应过来。“……Pronto?准备好什么了?”
他也不解释,就跟今天一样只知道笑,半天才回,“Pronto 就是‘我在这儿’。葡萄牙人接电话都这么说,也可以说Estou。”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 Al???”
“Al??是你们巴西的。”
“Al??是世界的。”
——
想到这,里卡多顶了下上颚,得找个机会把这句还回去。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还没到宿舍,刚刚训练完,现在还在等电车。”他顿了顿,语调随后上扬了起来,“我今天有个球特别漂亮,一下子过了三个人。”
“Mandou bem!你再给我详细讲讲怎么进的。”
“第一个被我骗了,我往右一晃,球往左一趟,他就没了;下一个跟个口香糖一样粘着我,但你知道的,我后脚跟也很灵活,空间一拉开就没人追得上我,第三个连我衣角都拉不到!”
里卡多没说话,她突然很想看见那个小卷毛,看他怎么骗过对面防守,怎么用脚后跟挑球过人,怎么爆趟,让别人追都追不上。
“你什么时候升到一线队?”
“ESPN这里只转播葡超的比赛,我想看看你的球。”
“还不知道,这得看博洛尼教练。最近他老往青年队跑,除了我还能看谁踢球?”
“当然,你可是世界最好的!”
“你呢?最近训练赛怎么样?”
“状态恢复得还行,第一场州联赛就快开始了。”
“你会赢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这么觉得。”
里卡多笑了一声。
“卡卡。”
“嗯?”
“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吧。”
“会的,但我要纠正下,最近都是你在给我打电话,你根本不给我主动打给你的机会。”
“哦,明天就给你。”
“你训练完就回去洗澡。别在街上瞎逛。”
“嗯……”
“那你挂吧。”
“你先挂。”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你先挂。”
再继续推来推去会发生什么,里卡多可太熟了,毕竟这个月月初她才支付一大笔电话账单!
她当机立断。
不过在挂断前,她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了——Al??是世界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抗议的气音,她没等他反驳,拇指已经按下了结束键。
屏幕暗了下去,只有客厅亮着一盏灯,球包还在墙边,鞋也没换。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把那两个字又轻轻念了一遍。
“Pronto。”
——
八月末凌晨的圣保罗。
客厅没开灯,电视是这个昏暗环境里的唯一光源。ESPN正在放欧洲足球集锦,解说员的嗓门跟着进球一起越变越大,听起来随时要劈了。
里卡多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条毯子。头发洗完没多久,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滑下来。肩膀是披了条毛巾,但毫无作用,她根本不打算用,只是让它就那么搭在肩头,睡衣领口被水珠洇出一小片深色。
集锦放完一段就进了广告,她没急着换台而是半眯半醒点着脚趾头。屏幕里凌晨的广告,真是什么都敢卖。打了个哈欠再起身接口水,等画面回到比赛。
屏幕一闪,欧冠资格赛,葡萄牙体育对国际米兰。第58分钟,一个卷毛替补上场,镜头只跟了两秒。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的,她看了眼来电显示便直接接起来。
先听到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撕什么包装袋。
“Al??! ”
“在吃什么?”
“汉堡,刚刚下训,我饿得能吃下一桌汉堡包。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你踢了半个多小时。”
那边啃汉堡的声音停了一下,“你看了?”
“电视正在回放。”
“没进的那颗球,你用左脚没准就能进了,路线对右脚来说被堵死了,但左脚正正好。”
“下次我会进的!你等着。”
“你吃汉堡可吃得真香。”
“你又看不见。”
“我听得到。”
“Babaca”
“Parvo”
“你居然用你第一个学会的巴西葡萄牙语来专门来骂我。”里卡多往后倒进沙发。
“欧冠的草皮比葡超的软。”
“你踢了半个小时就记住草皮软不软?”
“我踩上去就知道了。”
“你踩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打电话来。”
里卡多没接话。
“……”
“我吃完这个汉堡就去睡了。明天训练。”
“嗯。”
“你明天训练么?”
“嗯。”
“那你快睡!别半夜看什么集锦了。”
“是你先打来的。”
“……那我挂了。”
“嗯。”
他的呼吸声,塑料包装被捏的声响还在电话那头。
“下次,我会进球的。”
“嗯。”
电话一挂就被她随手搁在沙发上。电视上集锦已经放到下一场比赛了,解说员的声音在客厅里转,不过一个也转不进她耳朵里。
茶几上那杯咖啡还在,凯瑟奶奶送的,从下午训练完一直搁到现在,杯壁凉透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味了。
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空杯子放回茶几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有点僵,伸手摸了摸,翘着的,没去管它。
电视还在响,沙发上还躺个她。
——
圣保罗,九月底。
训练场边上,凯瑟奶奶推着小车经过,车上的保温壶还冒着热气。里卡多刚加练完一组任意球,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球衣领口湿了一圈。
“卡卡,再踢一个!”凯瑟奶□□也没抬,边倒咖啡边说,“踢进了,今天的咖啡不要钱。”
里卡多比了个手势,再把球摆好,一边数着步子一边后退——“一、二、三、四、五、六”——站定,助跑,右脚内侧切进球的下半部,球一鞭子窜进网内。
凯瑟奶奶这才抬头,鼓了两下掌,眯着眼睛看了下球门再看她,“咖啡。”
纸杯被递了过来,杯盖盖得严严实实,外面套了圈杯套。
“不要钱?”
“不要钱。”
“那我明天还来。”
“明天再来踢一个。“凯瑟奶奶说,“也别训练太狠了,留着点力气,明天可是场硬仗。赢了,我请全队喝。”
里卡多晚上一到家,就给里斯本那头拨过去,响了两下不到,电话就通了。
“昨天踢了多久?”
“22分钟。我们输了。”
“布拉加后防还是挺硬的。”
“你知道?”
“网上有。”
“……你查了?”
“……自己跳出来的。”
“……”
“我碰了四次球。只有一次传得还行,其他三次都丢了。”
里卡多没接话。
她腾出手拧开咖啡杯的盖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差点滑下去,被她一把捞住。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喝咖啡。”她喝了一口,“凯瑟奶奶的。”
“你每次说凯瑟奶奶,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的咖啡煮得好,而且你还喝不到。”
“Porra!(可恶!)你还没说我踢得怎么样。”
“22分钟,四次触球,一次成功,我看你记得比我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全记得。”
“因为你刚才自己就数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又静了下来。今天安静的频率有点高。
里卡多喝了一口咖啡,还是有点烫,便把盖子敞开,放在桌上。
“我下次会多碰几次。”
“嗯。”
“你喝的咖啡是哪一款?”
“卡布奇诺,凯瑟奶奶特调,里卡多专供。”
“下回我一定能喝上它”,克里斯哼哼两声。
“你下周还有比赛吗?”
“周三下午五点有一场,你呢?”
“同州德比快开始了。”
“Pronto”
“Estou”
——
圣保罗,十月初的晚上。
电脑屏幕的光,把里卡多的脸照亮的同时,顺便也照亮了一块卧室角落。麻烦看客们将镜头拉近,好能看见屏幕内容——一段画质模糊的录像。
像素糊成一团,球场成了一片绿,两支球队变为深浅不一的色块。
进度条下方的字清晰可见:葡萄牙体育vs莫雷伦斯,10月7日。
第34分钟,有个绿白色块跑到中圈附近接球,是克里斯,只有他才会是这个步频。两名防守球员夹上来,他先是做了个向右的假动作,用右脚外侧把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拨出去,再全速追上。对方门将见势不妙,离开门前主动出击。他抬头看了一眼,一记贴地斩直指对手空门。
画质糊得看不清球是怎么进的,她按了暂停,把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起脚之前,他的头确实有在动。
里卡多把进度条拖到第90分钟,队友右路任意球传中,他在禁区中路起跳,头球,进了。
她没再看第二遍,拖回第34分钟,从头又放了一遍。
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卧室里只有风扇转的声音。
“嘟——”铃声加入了这个圣保罗的夜晚。
“上周那场球,你看了?”
“看了,你那个gol很漂亮。”
“是golo。”
“我可是巴西人。”她说,“这在我这是gol。”
“golo。”他纠正道,“虽然你是巴西人,但跟我打电话就得说golo。”
“那个贴地斩,你抬头看了一眼就踢了。”
“你怎么知道?”
“录像里你抬头了。大概半秒。”
“我就是知道门将会出来。”
“嗯。”
“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第二球,你的头球跳得比对方中卫高了半个身子。”
“我练过。”
“我知道你练过。”
“那你怎么不夸我。”
“我在夸。你听不出来?”
“你夸人的方式太奇怪了。”
“你习惯就好。”
“我为什么要习惯?”
手机有点发烫,里卡多将它换到另一边耳朵。电脑屏幕还亮着,录像停在克里斯起跳头球的那一帧。
“你下一场什么时候。”
“下周末踢客场。”
“嗯。”
“你会看吗?”
“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会看。”
“那你就当我会看。”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不过后半段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挂了。”她说。
“嗯。”
手机的结束键是按下了,但电脑没关。她把进度条往后拖,重播那个长途奔袭的贴地斩。
——
圣保罗州女足杯决赛的前两天。
里卡多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给大洋彼岸的葡萄牙。响了好几声,她以为他不会再接了,正准备挂断,那头接了起来。
“Oi,tudo bem?”
“怎么这么喘?”她听到了对面的粗喘。
“刚刚偷偷夜训差点就被抓了。”
“你又半夜跑去基地健身啊?你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太多的训练只会适得其反。”
“你在紧张?紧张什么?”
“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她抠了抠手机外壳,顿了一下。“后天就要决赛了,我想,我大概是有点紧张了。你知道上次比赛我上场不到二十分钟就下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获胜,什么也没办到。”
“后天不一样,你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卡卡。”
她笑着回道,“这句话没有半点逻辑。”
“踢球需要逻辑吗?”
对面又接着道,“你赢了之后,给我寄围巾。”
“什么围巾?”
“你说过,纯正巴西本土生产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上次说的,你忘了?”
“……没忘。”
“那你寄不寄?”
“寄。”
“好!那我等你赢了。”
——
圣保罗州女足杯决赛当日。
看台上人不多,比不上去年,但比丹麦那场U17的最后一场小组赛多。里卡多站在中圈附近,活动脚踝。
上半场,她在中场拿球,两个人一左一右贴上来。她没转身,而是选择一记挑传,球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穿过去,队友插上,一脚射门,被门将扑了出去。
客场看台上不断有人在吹口哨。
下半场第58分钟,0:1
丢球那一下,主场看台那边声音小了下来,客场口哨声愈发激昂。
里卡多在禁区弧顶接到球。对面三个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觉得她会传,毕竟她可是传了一整个上半场,球永远先到队友该在的位置,但总会被对面截走。
这一次她没有。
右脚顶开贴上来的后卫,左脚兜射远角。球从门将指尖和立柱之间钻进去,擦着草皮,进了。
主场看台声音变大了不少,自发唱起了《卡卡之歌》,她双手指天,奔向看台处绕了一圈。
1:1
第73分钟,几乎同一个位置。她一拿球,对方就包夹,应对和上回如出一辙,不过比上回多了一人。她斜了右侧一眼,用视线骗过对方,紧跟着脚后跟一磕,球从人缝里穿过去,插上的队友趟了一步,推射。
2:1
主场看台沸腾了,炸得她耳朵里只剩一片嗡嗡的响,队友扑过来把她摁在草皮上,尝到了汗和草的味道。
终场哨响。
圣保罗俱乐部继2000年,再度取得圣保罗州女足杯冠军。值得一提的是,里卡多两场比赛都是逆转赛果的最大功臣。
看台上有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身后整片看台都在跳。
本子最后一行写着:她是能决定比赛节奏的人。
第二天,克里斯打来电话。
“恭喜。”
“你看了?”
“录像。你那个脚后跟,我看了三遍。”
“才三遍?”
“……你那一下,头都没回,球直接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回了头就来不及了。”
“我在电视上看过别人做,都是先看一眼人再磕。”
“他们是他们。”
“我训练里试了一次。”
“然后呢?”
“然后球踢到我自己脚后跟上了。”
里卡多的笑声从鼻子哼出。
“你什么时候来欧洲踢球?”
“怎么?”
“想现场看你踢球,录像太慢了,一看你下场就想打你电话。”
里卡多没回复,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阿森纳队徽式样的火漆还没被拆开。
“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去不去伦敦。”
那边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好半天才出声,“伦敦?”
“阿森纳,刚给我发了邀请函。”
“那你快去!”
“你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去。”
“你去了就知道了。先考虑,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到了欧洲,你还没踢出来。”
“不用等!等你到的时候,我去接你。”
——
圣保罗,十二月。
里卡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阿森纳女足那封试训邀请信摊在膝盖上。纸是普通的办公纸,被折过几次,原本挺直的边角都有点皱了。
时间:2003年1月;地点:伦敦。
这行字不知道被她看过多少遍,还是觉得不像真的。风扇嗡嗡转着,窗外是夏天的热气。
翻到里斯本的号码,拨通。
“克里斯。”
“嗯?”
“我要去伦敦了。”
“几月?”
“一月,试训。”
“阿森纳?”
“嗯。”
她等了许久,听筒那边除了呼吸声和一些琐碎声音就再没其他声音传过来。
“你在听吗?”
“在。”
“你那边怎么会这么吵?”
“……我在外面。”
“凌晨三点你在外面?”
“睡不着。”
“为什么?”
克里斯没有马上回答。
只听见他走了一段路,背景里的声音开始变小了,“卡卡,你这次去伦敦,说不定咱俩能碰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只是说说。”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没有,只是11月我去过阿森纳。”
“……什么。”
“去参观阿森纳训练基地,温格教授还带我看了一圈来着。我向你发誓,是门德斯安排的,到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从来没提过。”
“因为那时候还没确定。不过现在也没确定,我只是去看看。”
“所以你也要去伦敦?”
“说不定?门德斯说外面都想要我,曼联、巴萨、尤文、利物浦、阿森纳这些都给他报过价,不过他还没决定,跟我说会给我谈个好合同。”
“曼联。“话一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单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你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你刚才声音变了。”
“我没有。”
“卡卡。”
“……”
“如果我们之后能在同一个城市踢球就好了!”
“11月去的阿森纳,你瞒了我一个月。”
“我本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你确定的时候,是直接告诉我?还是等到了伦敦再说?”
“……我怕你多想。”
“我多想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瞒着你。”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等真定下来再当面告诉你,到时候咱俩都在伦敦,你总不能不原谅我。”
她没回,本来攒着的那句话被电话那头的“咱俩”给堵回去了。
“你先在葡萄牙等我。”她说,“等我试训过了,再说。”
“卡卡?”
“嗯。”
克里斯那边的声音又活了过来,“试训一定会过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在海布里踢球!”
她摩挲着手机底部,眉头扬起,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信封上的阿森纳队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伦敦见!”
“伦敦见。”
“克里斯。”
“嗯?”
“你刚才说你在外面……凌晨三点,你到底在哪?”
克里斯语速有点快,里卡多听不太清。
“什么?”
“我说,我在朋友家看你的录像。”
“什么录像?”
“你州联赛决赛那场,我找了好久才在网上找到。画质很差,都看不清你的脸。”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那个脚后跟。”
里卡多没有回他,只是把桌上的信封的一角卷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没什么,你继续看吧。”
“那你呢?”
“我什么?”
“我什么时候能看你踢球?现场那种。”
里卡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离一月还有一周半。
“快了。”
“借车给你,明天直接开过来。”
“我可不会游泳。”
挂了电话,里卡多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条红绿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葡萄牙队徽正面朝上,原本还有一条黄绿配色的巴西围巾,但上周已经被寄去里斯本了。
她把那条围巾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接着她拿起日历,在一月六号那天画了一个圈,在下方写了两个字:伦敦。
在放回日历之前,里卡多想了想,再补上一行小字:他也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跨洋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