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暂时离开去准备另一份资料，两个人留在楼上的房间里。
窗户开着，风从花园吹进来，卷起一点草木的气息。
Kaká靠在窗边，继续看外面的草坪。
“我觉得Luca会更喜欢这里。”
Cris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Yeah?”
“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他现在对什么都很好奇。”
“看到新的东西就想伸手去碰，看到别的小朋友也会一直盯着看。”Kaká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我更容易适应新环境。”
“他还小。”
“所以才有很多时间。”
Kaká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婚戒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很轻的光。
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戒指，指腹沿着戒圈慢慢滑过。
“最近我和Caroline 总是在讨论安排。”他忽然说，“Luca什么时候过来，接下来谁有时间，家里的事情怎么处理。”
他说得很平静，视线却没有从窗外移开。
“每次都能说很久，但有时候说完了，才发现我们其实没有解决什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随之放松了一点。
“可能只是最近大家都很忙。”他又补了一句，“她有她的安排，我也有训练和比赛。我们得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说到最后，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那一瞬间，疲惫终于从他平时温和的神情里露出来。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歉疚的，明明是和 Cris 一起看房、本该轻松畅想的时刻，自己却把沉重的烦恼带了进来，破坏这份松弛。
可积攒许久的情绪就像一台濒临过载的机器，他控制不住，于是就这样悄悄泄了出来。
Cris没有马上接话，因为他没有料到 Kaká会愿意把这些私人的拉扯摊开在自己面前。
Kaká放下手，转身时又恢复了笑容。
“抱歉，我好像把看房的话题弄得太严肃了。”
“没有。”
“你会觉得我今天话很多吗？”
Cris 是他来到马德里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隐隐忐忑，怕在 Cris 眼里看见不耐或是尴尬。
“你平时也不少。”
Kaká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
“That's not very nice.”
说真的，在他心里也是藏着一点私心的。
他很愿意靠近 Cris，向往对方身上那种永远热烈耀眼、就像是太阳一样的特质，他总是不自觉的就被这份光亮吸引。
好像只要待在 Cris 身边，那些缠人的烦闷就能被冲淡。
事实证明，却是如此。
“我只是诚实。”
他并不擅长温柔妥帖的安慰，哪怕倾诉的人是 Kaká。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回应，好在效果并不算差。
“看来我应该少跟你说一点。”
“那我会很失望。”
“至少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哪怕是这些让你觉得狼狈难熬的时刻，我都愿意听。”
当然，在他的眼里，Kaká从来没有什么失态可言，他认为他所有的样子，都很好，也足够好。
Kaká看了他一眼，笑意还留在眼底。
Cris这才继续说道：“也许你今天不用就决定任何事。”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得尽量委婉一点，不要让 Kaká继续困在纠结里。
Kaká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
“我知道。”
“如果你需要和Caroline 一起再来看一次，我认为那也是可以。”
哪怕仅仅是想象他们并肩来看这套房子的画面，他的心口就传来一阵闷痛。
可只要能让 Kaká称心如意，他愿意压下这份酸涩，大方的让出空间。
Kaká明显怔了一下。
“也许我会这么做。”他说，“她应该也有权看看自己家人可能住的地方。”
虽然他隐约预料到这件事背后藏着的拉扯，却还是收下了 Cris 这份体谅。
“当然。”
Kaká点点头，像是终于松开了某种不自觉绷紧的力气。
“谢谢。”
Cris没有问他为什么道谢，只是迈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一同望向楼下的花园。
熟悉的庭院景色撞入眼底，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深深镌刻在他骨血里
——Júnior。
那个他曾经亲手抱过、照顾过，也陪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小小的 Júnior 在草坪上奔跑的模样，他会仰起小脸撒娇，会拽着他的衣角，甚至会央求他牵着手陪自己散步。
幻象真切得触手可及，好像下一秒，孩子清脆的笑声就会在花园里响起。
可现在是2009年。
他的Júnior，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那些记忆属于他的过去，也还不是这个时间线里真实发生的生活。
试管婴儿的安排仍在推进。Jorge已经替他联系了相关机构，处理后续的沟通和手续。
事情有了进展，但还需要等待，也需要他一步一步确认。
说真的，Cris其实并不着急。
他知道那个孩子会再次来到自己的生命里。
这一次，他依旧可以重新经历等待，重新迎接他的出生，重新陪他长大。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个尚未到来的日子。
“Cris？”
Kaká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Cris看了一眼窗外，“只是觉得这里确实不错。”
Kaká没有追问。
他重新看向花园：“或许等Luca再大一些，他可能会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那就让他玩。”
“嘿，我没想到你会是这个想法。”
他还以为，以 Cris 对自己严苛到极致的性格，将来对待孩子多半也会十分严格，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纵容的回答。
“孩子不就是用来制造麻烦的吗？”
如果 Kaká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思，大概会大吃一惊。
他从来算不上什么温和慈父，甚至可以说平日里他对 Júnior 的要求也是一向严格。
只是上一世的 Júnior 天生懂事安静，很少需要他费心管束。
一念及那个小小的身影，Cris 的眉梢不自觉浮起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
Kaká一心沉浸在对 Luca 的想象里，并没有捕捉到他这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直接笑出了声。
“Caroline 听见这句话，可能不会同意。”
Cris 跟着弯了弯唇角。
那声亲昵的名字落进耳朵里，酸涩感轻轻蹭过心口，他不动声色地把情绪压下去。
他不会把藏在心底的回忆直接摊开给 Kaká看，更不会暗自拿 Luca 和还未降临的 Júnior 放在一起比较。
Luca有属于他的生活，Júnior也会有。
他认为，他重来一次的意义，不只是小心翼翼去修补那些已经破碎的结局。
未来也不会是一道只能勉强修正的错题。
它也可以是崭新的、值得等候，值得满怀期待去奔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