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马德里。
Cris把车停在约定地点时，Kaká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正低头查看手机。
屏幕亮着。
Kaká视线停在一条消息上方，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过了几秒，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咖啡杯已经不怎么烫了，他还是低头喝了一口，随后才听见车声。
他抬起头，朝Cris笑了一下。
“Morning.”
“早。”Cris解开车门锁，“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Kak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咖啡放进杯架。
他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中控台旁边整齐叠放着一沓文件。
房屋照片、平面图、周边地图，还有几页打印出来的住宅区介绍。
他伸手拿起最顶上的一份，有些意外地弯起眼：
“嘿，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他在心里悄悄对比，自己两手空空，顶多带了一杯咖啡。
哦，甚至都已经凉透了，哪里算得上准备。
“当然，我不想浪费整个上午。”
Cris 目视前方，语气从容。
这些资料看似是他费心搜集整理，其实大半内容早就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刻得清清楚楚，眼下整理出来，不过是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壳。
“我以为只是看看。”
Kaká一页页翻着，心底不得不承认，Cris 远比看上去更加细心妥帖。
“你可以只是看看。”
Cris发动车子。
他并不笃定一切都会和前世分毫不差，可他心底始终抱着一份执念，相信属于他和 Kaká之间那根羁绊的线，不会轻易断掉。
Kaká翻了几页，发现资料上甚至标注了附近的超市、医院、学校和几条主要道路。
“你连这些都查了？”
“总得知道自己准备住在哪里。”
“是你准备住在哪里，还是我们？”
Cris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是我们。”
Kaká笑了起来，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什么郑重的承诺，只是低头继续看资料。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把附近的咖啡馆也调查清楚？”
“有。”
“真的？”
“当然。还有一家不错的面包店。”
“看来我今天只需要负责挑房子。”
“这就是我邀请你的原因。”
车子驶入住宅区，路旁的树木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Cris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嘴角扬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邀约 Kaká一起来看房，从来不是真的临时起意。
从决定重新开始生活的那一天起，这片社区，以及身边这个人，就一同被写进了他长久的计划里。
而今天，就是计划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第一处住宅位于一片较新的开发区。
建筑外观简洁，入口处有独立的安保岗亭，地下停车场宽敞，公共区域维护得很好。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介绍了门禁系统、物业管理和周边交通。
“这里的安保条件很不错。”工作人员说，“住户需要登记车辆，访客也必须提前确认。”
Cris停在地下车库入口，观察了一会儿摄像头的位置。
“夜间也有人值班？”
“二十四小时。”
“停车场和住宅入口之间有独立通道吗？”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电梯厅。
“有，住户可以直接从车库进入住宅楼。”
Kaká站在一旁听着，等工作人员介绍完，才问：
“如果家人过来短住，访客车辆也可以停在这里吗？”
“可以提前登记。”
“那还不错。”
他问完，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Kaká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打开对话框，只把手机握在掌心里，直到工作人员转身带路，才重新收进口袋。
Cris注意到了。
“有急事？”
“没有。”Kaká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只是看看时间。”
Cris 眉梢微挑，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 Kaká不愿多说，反复探问只会徒增对方的烦扰。
分寸和距离，他认为他已经懂得了拿捏，毕竟上一世他早就学会了克制。
两个人随后看了室内。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
厨房采用开放式设计，装修偏现代，家具几乎都是全新的。
Kaká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采光很好。”
Cris却在看另一边的门。
“就是卧室离客厅有点近。”
“你很介意？”
“如果训练回来得晚，可能会影响休息。”
“你已经开始考虑训练后的生活了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
Kaká笑了笑，走进厨房。
他拉开一个柜门，又看了看操作台的高度。
“厨房不算小，不过如果真的经常做饭，储物空间可能不太够。”
“你会经常做饭？”
“有时候。”Kaká关上柜门，“Caroline 比我擅长一些，但我也不至于完全不会。”
说出妻子的名字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原本搭在柜门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他低头看了看台面，像是在确认上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做饭的时候，通常会让我负责准备食材。”他补充道，语气仍旧带着笑，“至少这样不会把厨房弄得太乱。”
Cris没有追问，只走到另一侧，检查了一下厨房与餐厅之间的空间。
“如果你们经常一起做饭，这里的动线还算方便。”
Kaká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比刚才的客厅更像一个家。”
“我也这么想。”
第二处住宅距离训练基地更近。
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林荫路时，Kaká注意到周围的建筑明显稀疏了许多。
这里没有刚才那片开发区热闹，住宅之间隔着修剪整齐的花园，路上偶尔有散步的居民。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等在门口。
房子是一栋两层住宅，外墙颜色温和，前面有一片不算大的草坪，后方还有独立花园。
车库与住宅主体相连，从车库进入室内不需要经过外面的道路。
Cris看着入口，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上一世，他曾经无数次经过这里。
有些日子是训练结束后，有些日子是从外面回来。那时的生活并不总是顺利，但他记得这里的灯光，也记得某些寻常得几乎不值得记录的夜晚。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因为人不能一直沉湎于回忆，更何况，属于他的前路，此刻正一片敞亮。
“这边。”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进去。
Kaká先走进客厅。
和第一处住宅相比，这里的装修没有那么新，木质地板和浅色墙面让空间显得温暖。
客厅与餐厅相连，靠窗的位置留出了一块宽敞的活动区域。
“我喜欢这里。”Kaká说。
Cris 看向他，心底一颤。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回答。
上一世，Kaká也是站在这里，说出了这句话。
Kaká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有一棵不算高的树，树荫正好落在草坪的一侧。
“Luca如果过来，应该也会喜欢这里。”
“他现在很喜欢到处跑。”
“上次视频的时候，我刚把一个玩具放到地上，他就从另一边爬过来，结果中途被自己的鞋子吸引了注意力。”
Kaká说着笑了起来，眼角也跟着弯起来。
“最后玩具没拿到，倒是把鞋子研究了半天。”
Cris也笑了。
“Sounds like him.”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听起来很有主见。”
想想上一世他在 Kaká面前一直藏得很好，和他的家人慢慢熟络，其中自然也包括 Luca。
那些相处的片段，他可从来没有忘记。
“他确实是。”
Kaká走到花园的门边，低头看了看门锁。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槛和门锁的位置，随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这里有一段草坪，如果天气好的话，他可以在外面待很久。”
“花园的围栏也够高，身为不靠谱的家长，我也不用一直担心他跑到外面去。”
他说到这里，原本明快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不过如果Caroline带他过来，我还是得确认一下周围的安全。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不能只看花园漂亮。”
Cris 没有顺着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引，只是跟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草坪。
“为了小Luca着想，我认为围栏确实可以再检查一下。”
“如果高度不够，也可以选择重新做。”
Kaká回头望向他，笑意重新回到眼底。
“那我想，Luca会感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他们继续参观楼上的房间。
主卧旁边还有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朝向花园，窗户很大，上午的阳光几乎铺满了地板。
Kaká站在门口，认真看了看房间的布局。
“这间不错。”
“采光好。”
“而且离主卧不远。”他走进去，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墙面，“如果Luca过来，可以把这里布置成他的房间。”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考虑得太具体，轻轻笑了一声。
于他而言，他的生活的重心从来都绕着足球与家人打转，而身为儿子的Luca 更是在他心里占着沉甸甸的位置。
看到合适的空间，他很难不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孩子。
“当然，这只是设想。”
Cris倚在门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装修，这些都可以重新改。”
“楼下的客厅也是，车库是独立的，进出也比较方便。”
Kaká转过身。
“你真的想过这个。”
“什么？”
“房子里的每个细节。你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
Cris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得不感慨Kaká的敏锐，他的确不是第一次 “踏入” 这里。
甚至可以说，这些房间在他记忆里早就有了各自的意义。只是现在，家具还没有摆好，花园里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那些生活尚未发生。
“我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说。
Kaká挑了挑眉。
“即使你只是在看？”
“尤其是那时。”
Kaká被他逗笑了。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很有计划。”
Cris没有解释。
因为有些藏在轮回与回忆里的秘密，或者是那些沉甸甸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他永远没有办法轻轻松松讲给 Kak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