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落在 Madrid。
Kaká洗完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俱乐部准备的资料，还有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视频接通得很快。
“Daddy！”
Luca的脸几乎立刻占满了屏幕。
看样子他刚刚在外头疯跑回来，额前的头发乱糟糟贴在皮肤上，脸颊跑得红扑扑的，眼里也亮闪闪的。
Kaká笑了起来。
“Hey, buddy. 你在做什么？”
“Playing!” Luca高高举起手里的玩具，迫不及待凑到镜头前展示。
“看这是一辆车！”
“它看起来像是一辆非常快的车。”
“就像你一样？”
“也许它比我还要快。”
Luca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
Kaká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调整角度，让自己和孩子都能看清对方。
他开始跟Luca讲Madrid，讲自己新住的房子，讲训练基地里很大的草坪，讲俱乐部的更衣室，还有每天都能遇见的那些新队友。
他说得比平时还要多。
“今天我们做了很多小范围配合。”
“教练要求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传球，然后把球送进禁区。”
“你知道吗？有时候球场上的空间比你想象的还要小。”
Luca还太小，听不懂复杂的战术，耳朵只精准抓住了一个熟悉的单词。
“Goal?”
“确切地的说，就是Goal。”
“那你得分了吗？”
“Of course.”
Kaká笑着回答。
“真的?”
“当然。但下次我会得到更多的比分。”
“More goals!”
“More goals.”
他就这么陪着 Luca 闲聊了许久。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跳脱，话题从玩具小车，一下飞到今天吃了什么甜点，又跳到院子里看见的小猫。
Kaká没有催促，只耐心地听着，偶尔故意夸张地惊叹几声，哄得屏幕那头的小孩兴高采烈。
直到Luca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屏幕问：
“你什么时候回家？”
Kaká的笑容停顿了很短的一瞬。
“Soon, buddy.”
“我会尽快来看你的。”
“我能来马德里吗？”
“Of course. ”
“也许我可以带你去训练场。”
“我可以在那里踢足球吗？”
“Maybe.”
“但你必须要听教练的话。”
Luca立刻点头，答应得十分认真。
Kaká望着屏幕里那张稚嫩的小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会不思念他们。
想念Luca每天醒来时的声音，想念他跑过来抱住自己的样子，也想念那些看似平常、现在却需要隔着屏幕才能拥有的生活。
“Daddy,，妈妈很忙。”
孩子远比大人想象的要更加敏感。
他能隐约察觉到，自己最爱的爸爸妈妈，都在小心翼翼地遮掩彼此之间横亘的裂痕，拼命不想让他看见争执与难过。
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层微妙的氛围，他想做点什么，不想看见任何人不开心。
Kaká回过神。
“是吗？”
Luca点点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做某事。”
“That's okay.”Kaká的声音仍旧温和，“你能告诉她我打过电话吗？”
“Okay.”
他没有立刻挂断，又陪Luca说了几句，直到看见孩子眼皮开始发沉，不住地打哈欠，才柔声提醒他该准备睡觉了。
“Good night, buddy.”
“Good night, Daddy. 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
屏幕里的小脸消失后，通话界面重新变得安静。
Kaká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
其实还不算太晚，如果Caroline愿意，他们还可以聊一会儿。
哪怕只是说说今天发生的事，问问她和Luca过得怎么样，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电话长久地响着，始终无人接听。
片刻后，Luca发来一条语音。
“Daddy，妈妈很忙。她现在不能说话。”
Kaká反复听了两遍稚嫩的声音。
最后，他回复了一句：
“没关系。”
“Give her a kiss for me.”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靠进沙发里。
他不想揣测Caroline的心思。
她不喜欢离开Italy，他知道。
那不是一件可以轻易说服的事。
她在那里有熟悉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习惯的环境，也有她对家庭未来的设想。
而他选择来到Madrid，并不是因为不在乎这些。
恰恰相反。
他牵挂着家庭，却也放不下足球。
职业生涯走到当下这个节点，他依旧渴望全新的挑战，渴望站上更宏大的舞台，想要继续追逐属于自己的荣誉。
皇马递来的这份邀约，他实在没有办法轻易放手。
他们为此谈过很多次。
有些话说出口，只会拉扯出更多疲惫与争执；
还有一些话，哽在喉咙没能说出口，却不会就此消失。
于是他们只能暂时维持着这样隔着距离的状态。
他不愿意把 Caroline 的沉默，简单解读成决绝的拒绝；
可他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假装自己完全不受这份疏离的影响。
Kaká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终究，他没有再拨出第三个电话。
就在这时，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来自Cris。
Cris：你以后打算一直住在Madrid吗？还是会考虑搬到其他地方？
Kaká看着那条消息，微微挑眉。
他想了想，回复：
Kaká：目前应该会留在Madrid。怎么突然问这个？
消息发出去后，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空旷冷清的客厅。
崭新的城市，崭新的俱乐部，即将开启的新赛季，一切都刚刚铺展在眼前。
可属于他熟悉的、安稳的一部分，却被远远留在了另一个国家。
他忽然不太想继续一个人待着。
于是，在Cris回复之前，Kaká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
“Ricardo？”
Cris的声音传过来时，背景里很安静，似乎也已经回到了家。
Kaká笑了笑。
“是我。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No.”
回答得很快。
Cris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训练录像，手机亮起的那一刻，他几乎立刻就接了起来。
听见Kaká的声音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迅速。
“我是说完全没有，”他补充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突如其来的来电让他心底翻起一阵雀跃，可他没有被这份惊喜冲昏头脑。
这个时间点，他很难不去猜想 Kaká那边的状况。
哪怕他一直刻意避开那个名字，也不得不承认，Caroline 依旧占据着 Kaká生活里很大一部分，分量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没什么重要的。我只是认为打电话会比发短信更容易。”
“That's true.”
Cris把手边的遥控器放下，坐直了一些。
他心里隐约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毕竟Kaká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算不上明显的低落，也没有刻意藏起的疲惫。
只是少了白天训练时那种轻松的明亮，像是一个人回到家以后，才终于有时间感受到某些被忙碌暂时压下去的情绪。
“你刚才问我以后住在哪里。”Kaká说，“是在考虑搬家的事情吗？”
“有一点。”
“你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还没有。我想找一个离训练基地和市区都比较方便的地方。”
“听起来很不错。”
Cris停顿了一下。
“你呢？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我还在适应。”
Kaká说得轻描淡写，随后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Madrid比我想象中更热闹。”
“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没有人会不向往这座名字本身就裹挟着无数足球浪漫的城市，他当然也是。
“这里有很好的球场，有很好的队友，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Cris握着手机，听见最后那句话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那就好。”
“其实，”Cris开口，“如果你还没有决定，可以考虑买在我附近。”
他原本预备了别的说辞，可一想到此刻独自待在空房子里的 Kaká，他的心底就瞬间放不下。
他不想只做一个远远旁观的人，哪怕从前他只能是那个旁观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Kaká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附近？”
“嗯。我们可以找同一个区域。”
“房子当然各自买，各自住，只是离得近一些。”
Cris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建议。
“训练结束后，如果有什么事情，也比较方便。”
“我们还可以一起开车去训练基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也可以再看看。”
Kaká笑了。
“你已经开始替我安排生活了？”
“我只是提出建议。”
“这听起来可不像。”
“你可以当作是队友之间的照顾。”
Cris 在心底默默想着：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想我会很高兴。
毕竟，能参与到他日常安排里的人，除了经纪人，就是家人。
而Kaká的经纪人是他的父亲，另一个位置，不用他多说。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能靠近，都足以让他心动。
“队友之间的照顾？”
“是啊。”Cris语气平静，“毕竟你刚来Madrid，还不太熟悉这里。”
可我早就熟悉你了，Ricardo。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Kaká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刚才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样子，也想起Luca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时，自己那句不得不说出口的“Soon”。
他想他确实需要一点新的生活。
而Cris的提议，恰好给了他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好啊。”
Cris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
“我说好啊。”Kak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意，“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在附近也不错。”
这一次，轮到Cris沉默了。
他原本准备了好几个理由，甚至想过如果Kaká拒绝，自己该怎样把这个提议说得不那么刻意。
结果对方答应得太快，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Kaká问。
“没什么。”
Cris很快调整好声音。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答应。”
“为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下。”
“房子我当然会仔细斟酌，很多事情都要考量。”Kaká笑道，“但我不觉得住在队友附近有什么问题。”
“也是。”
Cris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简简单单一句应允，会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汹涌的波澜。
“那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好。不过别太麻烦。”
“不会。”
Kaká似乎想起什么，又问：
“你已经认识很多Madrid的人了吗？我记得你来得比我早一些。”
“有一些。”
“比如？”
“Ramos，Marcelo，还有其他队友。你也认识他们。”
“听起来你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还算顺利。”
Cris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桌上暂停的训练录像画面。
“不过，球队里还有不少事情要熟悉。”
“比如今天的配合，Higuaín有几次跑位和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他自然地把话题带回了训练。
Kaká果然接了下去。
“我也注意到了。”
“你们两个都习惯在禁区里寻找空间，有时候确实需要多一点默契。”
“所以明天还得继续磨合。”
“看来我也不能落后。”
“你不会的。”
你永远不会。
我们会并肩站在最前面，一起往前走。
Kaká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又聊起了训练。
Kaká问起今天的小组配合，Cris就把Higuaín那次差点打进的射门重新讲了一遍。
他说到最后，还不忘替自己补充一句，认为如果最后一脚由他来处理，结果可能会更好。
Kaká笑着反驳他：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难道你希望我没有？”
“当然不是。只是有时候，给队友一点机会也不错。”
“我给了。”
“你确定？”
“我很确定。”
电话那头又传来笑声。
这样的对话没有什么特别，却让Kaká逐渐放松下来。
他靠着沙发，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杯子，先前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堵在心口。
“Cris。”
“嗯？”
“谢谢你。”
Cris微微皱眉。
“为了什么？”
太多的感谢容易显得客套廉价，但他从来不觉得 Kaká的道谢是客套。
他愿意静静听，心里也隐隐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为了刚才的建议，还有……”Kaká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今天的训练也很愉快。”
“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有你这样的队友，适应新环境确实容易了一些。”
喜悦如期而至，可喜悦之下，另一种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望着窗外马德里沉沉的夜色，心底有个声音几乎要挣脱束缚，直白告诉他：
我不只是想做你的队友。
可他最终只是说：
“以后会更习惯的。”
“我也这么觉得。”
“晚点休息，Ricardo。明天还要训练。”
“你也是，Cris。”
Kaká没有急着挂断。
“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
Cris 依旧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缓缓放下手。
他一遍遍回想 Kaká那句毫不犹豫的 “好啊”，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也已经忍不住，开始憧憬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