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上旬｜德拜巴斯，皇家马德里训练基地
季前备战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友谊赛一场接着一场，教练组开始逐渐收紧训练内容。
新援需要尽快融入，老队员也必须适应新的战术要求。
没有人会因为某个球员刚刚加盟，或者刚刚结束假期，就一直给他留出适应的时间。
新赛季不会等任何人。
Cris把训练背心套过头顶，随手将袖口往上拉了拉。
“瞧瞧你这副样子，就像是马上要去踢欧冠决赛一样。”
Ramos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难道今天不是？”
“如果是的话，我希望教练至少能提前告诉我。”Ramos笑了笑，“这样我还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你可以试着告诉佩莱格里尼，你需要更多休息。”
“我还想在这个俱乐部多待几年。”
旁边的Marcelo听见了，立刻接话：
“别担心，Sergio。只要你在场上少犯几个错误，教练就会很高兴。”
“你今天最好祈祷自己别被我盯上。”
“我每天都在祈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向场地。
Cris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在另一侧找到了Kaká。
Kaká正和Xabi说话。
两人站在场边，手里各拿着一瓶水。
Xabi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着，似乎正在解释某个中场站位。
Kaká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随后又说了几句。
两个人的交流很简短，却不像初次认识的队友那样生疏。
Cris收回目光，低头系紧鞋带。
他当然知道，Kaká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愿意把球传给他的前锋。
他需要一支真正能够运转起来的球队。
而这件事，远比让两个人在训练中多完成几次漂亮配合困难。
“集合！”
佩莱格里尼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球员们陆续围了过去。
助理教练在战术板上摆出几个标志盘，分别代表中场、边路和禁区前沿。
佩莱格里尼没有讲太多理论，只把今天的训练目标说得很明确：依旧是进攻三区的小组配合，以及在高压防守下尽快做出正确选择。
“还是那句话，胜利不是等出来的，而是你们自己创造的。”
他转向助理教练。
“分组。”
Cris很快拿到了自己的训练背心。
第一组由他、Kaká和Benzema组成，另一组则由Higuaín领衔。
训练场被划分成几个小区域，每组需要在有限空间内完成连续传递，再寻找机会把球送入禁区。
防守球员会不断增加压力。
第一轮，Cris很快就发现问题。
Benzema回撤接球，Kaká在中路接应。
他则从右侧启动，沿着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空隙向前冲。
他跑得很坚决。
因为那条线路足够直接，只要球能在他进入禁区前送出来，他就能获得一次面对球门的机会。
但球没有过来。
Kaká没有选择直塞，而是把球留在脚下，等Benzema转身后再送出一记横向传球。
Cris已经冲过了防守线。
等他意识到进攻方向改变时，原本的空当已经被补上。
他不得不减速，重新回到接应位置。
进攻最终被防守球员破坏。
“再来一次。”
助理教练把球踢回场内。
Cris走回起点，目光落在Kaká身上。
“你刚才可以传直塞的。”
Kaká看了他一眼。
“我看见了。”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中间那名防守球员没有被带走。”Kaká用手指了一下刚才的区域。
“你是启动得很早，但Benzema还没有把中路的空间拉开。”
“那条线路看起来是空的，实际上只要我把球送过去，对方就能从侧面拦截。”
Cris顺着他的手势看了一眼。
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冲刺的那一刻，他眼里先看见了球门，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破门机会，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埋伏在侧后的隐患。
“下一次，我会等你。”
Kaká说。
Cris没有回答，只是把球重新踩在脚下。
第二轮，他们调整了进攻方式。
Benzema先回撤，把防守球员从中路带开。
Cris没有急着向前冲，而是稍稍放慢速度，观察Kaká的接球位置。
球在Kaká脚下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没有抬头太久，只用脚背把球送到了右侧的空当。
Cris启动。
这一次，他接到了球。
但防守球员很快贴了上来。
他尝试用身体护住球，强行挤出射门角度，最后还是被迫将球回做给Benzema。
Benzema顺势打门，足球擦着立柱偏出。
Benzema摊开双手，因为自己没能射门的结果很不满意。
“要是再往里一点就好了。”
“你已经有射门机会了。”Cris说。
“我知道。”Benzema看了他一眼，“但我想进球。”
“想要进球，那就别把机会浪费掉。”
他可没有在训练场上安慰队友的习惯，就连他自己错失良机的时候，也只会逼着自己复盘问题，不会沉溺在失落的情绪里。
Benzema听完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抬脚把球踢还给助理教练。
Cris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再说什么。
他相信Benzema听得懂话里的意思，没必要反复揪着失误不放。
没有人愿意被人一遍遍指出不足。
训练继续。
另一侧，Higuaín正在和Ramos争抢一个落点。
他先一步启动，试图从Ramos身前绕过去，却被对方用身体卡住位置。
球落到禁区边缘，他勉强转身完成射门，足球被Casillas稳稳抱在怀里。
“你得再快一点，Gonzalo。”Ramos说。
“你得再老一点，Sergio。”
Marcelo在旁边笑出了声。
Ramos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想试试？”
“我现在只负责欣赏。”
佩莱格里尼没有理会他们的玩笑，只示意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几轮，Higuaín的表现越来越积极。
他在禁区里的移动很灵活，尤其擅长利用防守球员注意力转移的瞬间突然前插。
Cris注意到，他并不总是选择最容易接球的位置。
有时候，他会主动靠近持球人，把防守带向自己，再突然转身冲向另一侧。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习惯。
也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习惯。
因为他们都在争取同一片区域。
一次进攻中，Higuaín已经从中路跑出空当。
Cris在右侧接到传球，前方的防守球员正准备封堵他的内切路线。
他看见了Higuaín。
也看见了球门。
那一瞬间，他选择自己完成射门。
足球从防守球员脚边穿过，却稍稍偏离了门框。
Higuaín停下脚步，双手向两侧摊开。
动作不大。
Cris却看得很清楚。
他把球捡回来，交给助理教练，没有解释。
“下一组。”
哨声响起。
轮到Higuaín持球时，Cris从右侧快速插入禁区。
他的身前有一条不错的射门路线，只要球及时送过来，就能直接完成攻门。
Higuaín当然看见了他的跑位。
可他没有送出传球。
心底那份不甘在翻涌，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逊色于 Cristiano。
这一刻，他甚至想要当着 Cris 的面证明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选择独自向前盘带，在防守球员合围上来之前强行射门。
可惜射门力度和角度都不够，卡Casillas抬手将球挡出底线。
“好球，Iker！”
Ramos在门前喊了一声。
Higuaín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往回走。
Cris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跑过彼此身边时短暂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Kaká站在中场附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介入，也没有替任何人解释。
比赛训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谁没有把球传给谁，而是当球队需要进球时，他们能不能做出对整体最有利的决定。
第三轮训练开始时，Cris没有再急着寻找射门机会。
Benzema回撤接球，Kaká在中路转身，防守球员被迫向他靠拢。
Cris先是向边路移动，随后突然改变方向，朝禁区肋部切入。
他没有立刻加速。
直到防守球员的重心偏向外侧，他才猛地启动。
Kaká的传球几乎同时送到。
球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穿过，落在Cris身前。
他只用了两步调整，右脚推射远角。
球进了。
“That's it!”
助理教练吹响哨子。
Benzema转过身，向Cris伸出手。
“这次不错。”
Cris和他击掌。
“你刚才可真酷。”
“我也是这么以为。”Benzema笑道，“所以你最好记得请我吃饭。”
“那得等你进球再说。”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他深刻的清楚，在这支队伍里，Cris 和Higuaín都对进球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锋芒逼人。
和他们相比，冷静和耐心才是属于他自己的武器。
新赛季还没有拉开帷幕，谁也无法预知结局，他未必不能成为杀出重围的那匹黑马。
毕竟他可是Benzema。
训练进行到后半段，佩莱格里尼把几组球员重新组合，增加了防守压力。
Xabi被安排在中场组织位置。
他接球后很少多带，更多时候只用一两脚传递就改变进攻方向。
球在他的脚下似乎总能找到合适的出口。
无论是向前直塞，还是把球转移到另一侧，他都显得十分冷静。
Cris有一次从右侧启动，原本准备接应直传。
但Xabi没有把球送过来，而是选择横向转移。
Cris的跑动落了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Kaká已经从中路向另一侧移动，正好接到了那脚传球。
进攻随之展开。
Cris没有抱怨，只是重新向禁区移动。
几分钟后，训练短暂停下。
Xabi走到Kaká身边，指了指刚才的进攻区域。
“前面的人都很有能力，但有时候大家同时想往同一个地方去。”
Kaká点头。
“尤其是禁区前沿。空间很容易被挤满。”
“我们需要有人把节奏稳下来。”Xabi说，“如果每次拿球都急着向前，进攻会变得很直接，但也容易被对手读出来。”
“我同意。”Kaká看向场地另一端，“有时候多一次转移，反而能让前面的人得到更好的机会。”
Xabi笑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中场有足够多的选择。”
“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最合适的方式。”
“会的。只是需要时间。”
他们说话时，Cris正在另一侧和Higuaín进行一对一的争抢。
Higuaín先一步触球，Cris从侧面压上。
他没有贸然伸脚，而是用身体挤压对方的转身空间，迫使Higuaín把球回传。
球到了Xabi脚下。
Xabi抬头看了一眼，直接把球转移到边路。
“Gol！”
佩莱格里尼在场边喊道。
他没有单独夸奖谁，只是让训练继续。
Cris重新跑回位置。
他知道Xabi刚才那脚转移为什么有效。
球队需要的不只是前场几个人之间的默契，还需要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让比赛慢下来，什么时候又该突然加速。
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证明自己，皇马拥有再多优秀球员，也不一定能踢出一支真正完整的球队。
而他必须成为这支球队里最有威胁的那个人。
不是只在训练中进几个球。
是让每一个对手都不得不为他的存在改变防守方式。
最后一组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佩莱格里尼召集球员，简单总结了今天的表现。
他肯定了几次成功的进攻，也指出了前场球员在跑位选择上的问题。
“你们有速度，有技术，也有个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但不要把这些当成不需要配合的理由。”
他看向Cris和Higuaín所在的方向。
“进攻球员需要有野心。但野心必须为球队服务。”
没有点名。
也没有人出声。
Cris拿起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Higuaín从他身边经过时，随口说了一句：
“我迟早会超过你的。”
Cris拧上瓶盖。
“希望你能做到。”
坦白来说，这样的放狠话，他早就见惯了，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有足够支撑底气的自信，也有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实力，不会被一句挑衅扰动心神。
Higuaín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也一样。”
两个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清楚，这场无声的竞争，绝不会随着一堂训练课的结束画上句号。
事实上，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