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多少次在梦境中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了。
这里的每一块砖，缝隙的泥土，电线杆上的污渍都被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两声枪响，断裂的珍珠项链铺洒一地。
而后留给他的似乎只有无边的寂静。
只有他，面对着两具尸体。
那时候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太过震惊了，第一时间竟然不能接受这件事情真实地发生了，一个劲地在心里让自己醒来。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可能是个玩笑，很快他的父母就会从地上爬起来，告诉他这是对他早上闹脾气的惩罚。
心脏疯狂地跳动，如同噩梦惊醒的前兆，但却并没有另一个现实可供他醒过来。
恐惧。
劫后余生没能带来半点的兴奋，直面死亡的恐惧狠狠压倒了他。他记得自己应该出去，找人求助，哪怕是大声哭喊几声也是好的。
但他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鲜血从红色变成深褐色。
他能看到母亲睁大的眼睛，那眼睛似乎还在盯着他，像是在质问他似的。他也能看到父亲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那脸庞却不再让他感到温柔，而是让人恐惧，仿佛现在在这里的已经并不是他的父亲。
那两张脸从熟悉逐渐变得陌生，变成了新的恐惧的源泉。但他不敢离开这里，哪怕父母已经不再能保护他，他却唯能从这两张尚未变形的脸上得到丝缕安全感。
他在这个小巷里呆了多少时间，他并不知道。警察偶然发现，赶到的时候他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多可怜的孩子啊，和他父母的尸体待了两个小时，他一定吓傻了吧。”
布鲁斯继续颤抖着，哪怕在警灯的包围下也颤抖着，哪怕被裹在温暖的毯子里，也抖的像是筛子一样，停不下来。
——
布鲁斯睁开眼睛，思绪和身体都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仿佛在刚刚晕倒的时候，他的灵魂缩成了一团，无法感觉到身体了似的。
“你醒了？比我计算中要快上不少，你的女朋友还在睡着呢，看来你对恐惧有一定的耐受力。”
布鲁斯想要操控自己的身体，却很快发现自己被钢铁镣铐死死铐在了一张手术台上。无影灯对着他的眼睛，像是一个过分冰冷的太阳。
“这对我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因为拖的越久科波特发现的概率也就越高。”
布鲁斯为了躲避灯光直射四处乱瞥，刚好瞥到了男人胸口的身份牌，或许是忘记了，又或许是觉得布鲁斯活不过今天，他居然没有把它取下来。
视线模糊，但布鲁斯眯起眼睛依旧能认出上面的名字：“乔纳森.克莱恩”
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却还是记下了它。
“......你不是为了科波特才抓住我的？”布鲁斯问道，他的嗓音嘶哑，和身为蝙蝠侠的时候常用的声音有些许重合了。
“当然不，我可不会打没有价值的白工，更不会对那个胖子阿谀奉承。”乔纳森的声音很低，但是却有着不可质疑的傲慢在其中，“每次，我负责把抓到的人先交给他，让他们在拳场上厮杀后再让我来用。但是这样不行，他们的精神已经在拳场上溃败了。我要记录一个健全的人在我的毒素下逐渐屈服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把自己给撕碎的过程。”
布鲁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挣扎了，但是毫无用处。这里的镣铐看起来锈迹斑斑，重量却是实在的。
“别白费力气了，”乔纳森的手上摇晃着一针试剂，橙黄色的液体，和布鲁斯一开始吸入的气体有类似的感觉，“这是从老的阿卡姆疯人院拿来的锁，用来束缚最危险的疯子，就算你能去参加大力士比赛，也没法把它打开。”
针头抵在了布鲁斯的胳膊上，布鲁斯挣扎着，却如同乔纳森所说，对这坚固的枷锁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不知名的毒素被注入自己的体内。
“做个好梦。”
——
“不知道斯科特小姐对我们的拳场感觉如何。”
那条路的尽头，通向的就是在哥谭动物园下的企鹅黑拳场。企鹅买下哥谭动物园的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离他冰山饭店的新选址比较近。
道恩看向外面，她正在这个黑拳场最豪华的包厢中，外面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还有被灯光照亮的拳场中央。理所当然，这里是最好的观赛位置。
“——”道恩没有直接回应科波特的话，而是确认道：“你把拿到的暴力许可证给参赛者使用？”
“是的，谁打拳谁持证。”科波特摊摊手，“规则里也没写不能这么干不是么。”
暴力许可证本身推行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本身，因为其足够稀有，道恩理所当然地觉得它不会在人们之中发生这么灵活的流通。
哥谭人民还是让她开眼了。
道恩点点头，不可置否：“如果有人因为自己有许可证攻击你怎么办。”
“这个——你看到那两个升降台了么。”
科波特指向赛场两边，那是两个玻璃盒子似的密封装置。
“里面有催眠气体，当我们要打拳赛之前，就会提前把他们放进去，然后让他们昏睡过去。在他们打完之后，也是要昏睡过去，我们再取走他身上的许可证。”科波特用伞头敲了敲手心，“有点麻烦，但是效果还不错。”
实在是。
让人震惊。
道恩第一次意识到，如果是她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出这样的方法。倒不是因为她在智力上相对科波特有缺陷，而是她缺少了科波特一样把人命，人类意志和所有的东西都物尽其用，用到极致的思维。
平心而论，哪怕是谜语人也做不到这一点，起码现在的他绝对做不到。这种冰冷到可怕的实用主义，正是科波特身上最危险的地方。
也是让他站到现在的位置不可撼动的地方。
“不知道您是对我们的拳场有什么不满？”见道恩半天没说话，科波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倒不是，这些都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道恩低下眼睛说。
那大概就是对拳场的“暴力”看不惯了，科波特在心里嗤笑一声，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被吓晕的阔太太一样。他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看法，这种表演是血腥残忍。但是如果血能换来钱，他自然不会嫌弃这些钱脏。
而道恩和谜语人在他眼里和自己本质上是一路货色，甚至他们造成的伤亡远在于自己之上。这样的人觉得他残忍，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但既然道恩不明着说出来，科波特也不打算去“纠正”她。
“那Keeper小姐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么？”
“你的警卫有几个人持有暴力许可证。”
“也就三个而已，堪堪够用，剩下的都是一些花架子。”科波特回答道。
“大部分应该都是保证那些打拳的不会暴起发狂的吧。”
“是的，剩下一个给我身边的自己人用。”
“那个叫雨伞人的？”
“您消息真灵通，是了，他是个好小伙子。”
道恩沉默了，那个雨伞人在某一天会背叛科波特，就像是科波特的儿子女儿还有其他小角色一样，不过道恩并不打算告诉他这点。
“但是我在这里的时候检测到了多出来的一张暴力许可证，并且被使用了。”
“嘎嘎嘎，怎么会，您在说笑吧。”科波特嘎嘎地笑着。
道恩掏出平板，在上面划拉几下，把一个页面放给科波特看。在冰山饭店布局图的走廊里，一个绿色的小点闪烁着，无比醒目。
“你看。”道恩说。
科波特凑近看，近得都快贴在屏幕上了。扶着单片眼镜，眉毛拧在了一起：“这不是我的人，这在上层，上层里没有一个警卫有暴力许可证。”
“是你的客人？”
“不，不可能，这里是员工通道。”科波特脸色微微发青。
不管是有持有暴力许可证的人混进了员工通道里还是员工中有一个莫名其妙获得了暴力许可证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来之前我也以为接到的举报是黑面具因为生意上的冲突在污蔑你。”道恩说，语气格外平静，“现在看来我确实有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小姐。”
科波特有些文质彬彬得把眼镜卸了下来，在手帕上擦了擦，又戴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愤怒和残忍的笑容：“是我们有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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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三卷 第28章 赌场风云（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