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很多出口，有一些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来清理老鼠的。”捕鼠人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人类说过话了，说话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神经质，“一般来说，我从下水道进来，再从下水道出去。”
“那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么。”蝙蝠询问道。
“不知道，知道的太多，不好，特别是科波特的事情。”捕鼠人说着畏缩了一下，显然和科波特的其他手下类似，他们对科波特都有某种恐惧。
“诶！你见过像是我们这样，一不小心来这里的人么。”猫女兴味盎然地问道。
“......”捕鼠人顿了顿，说，“没遇到过。”
猫女和蝙蝠之间通了个眼色，从对方的眼睛里确认到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
这家伙在说谎。
他刚才说“科波特会杀了你们”十分干脆，甚至没有确定两位有什么身份，是不是科波特的老相识，也就是说他应该是亲眼见到过类似的场景的。
而现在他说没遇到过，又是要隐瞒什么呢。
“到了，就是这里。”捕鼠人用手电指向一扇门，这扇门相当隐蔽，不仔细看完全不能发现，“因为你们不愿意走下水道，所以只有这条路了，这是当时修的时候工人留出来的维护通道，顺着它走就能走到外面了。”
维护通道，这正是蝙蝠希望捕鼠人带他找到的地方。这样的地下水族馆需要庞大的净水系统和电力系统，不可能没有维护通道。既然有这条路，就能在避免再次遇到上次的情况的前提下，去终点了。
“谢谢。”蝙蝠很有礼貌得道了谢。
捕鼠人挠了挠脑袋，摆摆手：“没事，你们快走吧，这里，不能停留太久。”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猫女和蝙蝠的第一反应都是捕鼠人骗了他们，而当门打开之后，门后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白大褂，身材瘦小其貌不扬还带着眼镜的棕色长发男人。
“啊，刚好，捕鼠人——我正要去找你呢。”男人先是看向捕鼠人，见到男人，捕鼠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只是看到这表情一眼，蝙蝠就能确定，捕鼠人没有故意把他们带到这个男人的面前。
“这两位应该是，一不小心溜进来的人吧。”男人从镜片后快速扫了两人一眼，猫女皱起眉头，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男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你是——”
“你可以称呼我为克莱恩教授。”男人彬彬有礼地说，“快跟我走吧，在这里呆着不安全，这位先生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猫女语气有些冲。
“为什么——”男人扶了扶脸上那巨大的眼镜，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因为我虽然受到科波特的聘用，却对他的血腥爱好没兴趣，这个理由足够么。”
猫女依旧满脸怀疑，哪怕她也不由得信任这个理由，却还是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蝙蝠先开了口：“那行吧，我们跟你走。”
猫女皱起眉。
蝙蝠觉得，科波特身上的谜团太多了，而捕鼠人显然对那些东西一无所知。但是克莱恩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说不定有许多他需要的情报。而眼前的克莱恩教授看起来并不是身强体壮的人，甚至颇为文弱，在谜语人现有的规则下，克莱恩不能真的对他们作出什么事。哪怕真的有陷阱，蝙蝠也有逃出去的底气。
“那就再好不过了。”克莱恩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直，“请跟我来。”
就在两人准备走进门的时候，从见到男人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捕鼠人突然抓住了猫女的手臂，尖声叫道：“那个通道，通道太狭窄了，而且非常脏，很脏很乱，这位女士就跟我一起从另一边出去吧。”
“——跟你走下水道么，那不是女士该去的地方。”克莱恩说着，嘴角边露出一个近乎嘲笑的笑容。
于是捕鼠人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猫女，猫女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平心而论她也讨厌走下水道。克莱恩教授看起来很可疑，但猫女和蝙蝠一样，对自己的本领有绝对的信心。
“没事，我觉得走员工通道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也没有旁边那位先生宽，他能过去，我一定也是可以过去的。”猫女说着，用力把捕鼠人脏兮兮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薅了下来。
要是以往，自己的衣服被这么弄脏她肯定会相当生气，但是捕鼠人显然是为了她着想才这么做的，这让她讨厌不起来。
在捕鼠人近乎绝望的目光里，两人从克莱恩的身侧走了进去。克莱恩教授绅士得在最后关门，顺便，不留痕迹得用暗藏威胁的眼神瞪了一眼捕鼠人。
——
克莱恩相当沉默，狭小的走廊里，气氛也显得有些凝重。
两边不知作用，大概是用来供电和净水的机器轰鸣着，发出让人心生烦躁的噪音。
猫女默不作声，她知道审讯是侦探的主场。
“你是为科波特做事的人？”蝙蝠问道。
“是的，他聘用我给他工作。”克莱恩的语气有礼貌到有些疏离。
“你这么做他不会报复你么。”
“不被发现就没事。”克莱恩回答得滴水不漏。
“要是被他发现了呢。”
克莱恩笑了笑，“你是希望我把你们丢在那个地方，然后让科波特逮住你们，再杀掉么。”
话语里暗藏着威胁，似乎是在让蝙蝠不要多问。
但是蝙蝠不依不饶：“我只想知道自己面对的将会是狮子张开的嘴，还是逃出生天的通道。”
“——”克莱恩顿了顿，笑着说，“你是觉得我会把你送给科波特？那我直接拉响警报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你身上块头这么大，我也没信心打得过你。”
“这里有警报？”一路上，蝙蝠和猫女都没有看到警报系统。
“有的，企鹅太心急了，在为他设计的工人把新增添的自动警报的草图交给他之前就把那个可怜人杀了。所以只有一个手动警报。”克莱恩从怀里取出一个按钮，晃了晃，“就在我的身上。”
那按钮在蝙蝠眼前一闪而过，但是他眼尖地发现，这个按钮和动物园员工们每个人发一个的警报按钮是一个类型的。
“怎么样，没理由怀疑我了吧？”克莱恩教授反问道。
“——暂时没有了。”蝙蝠说。
于是几人继续前进。
猫女对克莱恩也没有好印象，和蝙蝠的推理不同的是，她的这种“没有好印象”来源于她的一种直觉。这类直觉类似于野生动物的本能，她就是觉得克莱恩教授看着文弱，但是走起路来很怪，笑着也很怪，说话也很怪。
于是她保持沉默，相比在捕鼠人面前，她显得更冷漠了一点。
“你是教授？”想起他刚才的自我介绍，蝙蝠继续追问道。
“是的，博士学位，化学教授。”
“在水族馆里有什么能用上化学的工作。”
这个问题让克莱恩沉思了一会，不像是在思考借口，而像是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人听得更明白一些：“嗯，水族馆里装的都是水，但是不同的鱼类需求的水是不一样的，需要不同的化学元素进行调配。而且鱼类自己产生的排泄物也会导致水质发生改变，我在这里做这一类相关的工作。”
听起来并不可疑，甚至很有可信度：“既然你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你又为什么会为科波特干事。”
“找一个混乱局势下的靠山，就这么简单。冲着科波特势力投靠他的知识分子可不止我一个。”
“还有很多？”
“当然，记得谜语人的规则么，谁最聪明，谁获得最大的优势。”克莱恩说着顿了一下，“但是聪明人自然都知道谜语人的规则只能保持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去投靠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为他们工作，这样就能换来在谜语人的游戏结束后的好处。”
蝙蝠沉默了，他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想得这么深。
“这就像是国王游戏，”克莱恩打了个比方，“哪怕你现在是国王，你也不能为所欲为，因为在下一轮就有别人当国王，就有可能报复你。而在游戏之外如果有人记上了你游戏里的仇，在现实中使绊子，也会让人不好受。”
“他们中没有一个想要挑战科波特么？”良久，蝙蝠说道，语气沉重。
“没有，一个也没有，”克莱恩的语气相当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有什么好处呢，谁都看得出来。”
“不过我对你们做的事情也算是一种对科波特的反叛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克莱恩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不被发现就行。”
蝙蝠没有回应，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得凝重。
克莱恩也并不在乎这些，话语间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还有一个操作台。克莱恩走上前，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在操作台上点着按钮。
蝙蝠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操作，说实在的，蝙蝠也看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他对这些高精尖科技的内部结构和操作并不了解，更多时候只是更擅长使用它们。
猫女用胳膊肘戳了戳蝙蝠的手臂，让蝙蝠看向她的口型：“那家伙给我不舒服的感觉。”
“我知道。”蝙蝠用口型回应，“他有问题。”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里，天花板顶部红色的警报灯突然亮起，两扇巨大的玻璃闸门从头顶的暗格里降落下来。蝙蝠想要往前面冲，却撞上了前面的闸门，而猫女撞上了后面的闸门。下一刻，两边暗藏的管道喷出绿色的气体。
毒气！蝙蝠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手段！但是他还没有应对毒气的经验，也没有处理毒气的设备，只是下意识掩住了口鼻。
但是这几乎毫无作用。
猫女没有这个意识，毒气在她身上生效得更快。她眼睛大大得睁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让她恐惧的东西。而后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挥舞了几下爪子，直愣愣得这么睁大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赛琳娜！
蝙蝠想要叫出声来，毒气却让他只能在心里呐喊。缺氧让他头晕眼花，对氧气的渴望让他又吸进来几口毒气，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那些儿时恐惧的阴影，落入井里时在眼前飞舞的蝙蝠，童话书里让他曾经夜不能寐的怪物，那些可怕的罪犯，泯灭人性的人——
他似乎在一个巨大的为他量身定做的恐怖屋里穿梭，而所有眼花缭乱的恐怖图像在一幕前消散了，唯有那一幕定格了下来。
小巷——
散掉的珍珠项链——
两声枪响——
一个被留下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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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三卷 第27章 赌场风云（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