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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我算是长袖善舞、广结善缘的人,也不排斥与木兔同学这样开朗大方的人为友,但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同学”的关系尚且分好坏,更别说“同学”到“朋友”的跨度了。
因此,虽然一直与他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能互相称得上“朋友”大抵是在学园祭之后的事情了。
——虽说木兔同学是个互相提醒下节课教室换哪都能单独划一个亲近等级的自来熟,大概我还在把他当做“好同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我划进“关系不错的朋友”的范围里了。
枭谷的学园祭是在11月,一般会在这个月份的第二周开展为期三天的庆典。从时间安排上看,其实紧邻着研学旅行,从研学地点回来、兴奋劲还没缓过头的学生又继续投入到了学园祭活动的举办上。
看着以班长为首的班级委员们热火朝天地操办表演活动的准备事项,此时此刻的我只庆幸当初从未想过加入学生会这类校园服务型组织,实在不敢想象各部门应该如何忙碌地运转才能接连组织起两项大型校园活动。
顺带一提,为确保各个班级举办的活动类型百花齐放——人话就是,各班活动不得过于重复——学生会会组织各班统计活动意愿。
在一通纠结、争夺、辩论之后,高一一班——也就是我所在的班级终于敲定了节目——舞台剧《灰姑娘》。
准确来说,是改编版《灰姑娘》。
鉴于在角色分配环节抽中灰姑娘和王子的反而分别是男生和女生,想要阻止可预见的闹剧继续进行下去的班长也被两眼放光的宣传委员以及抽签前自己脱口而出的“反串?哪有那么巧啊哈哈哈哈”言论背刺,最终我班以正论惨败、反串大行其道的姿态降临于将会面向所有参观人员的公开大舞台上。
若要问何人将会以反串角色示人?何其不幸,正是我和木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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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评选《灰姑娘》节目贡献榜,我一定会发动人脉将宣传委员——四宫同学投至榜首。
四宫同学是学园祭执行委员之一,或许正因如此,她在班级活动项目的组织效率上堪称雷厉风行。
演员、剧本、服装、化妆师、道具、灯光等等问题都在她的手下一一解决,即便是情绪起伏大的木兔也出乎意料地在指导下顺利推进着剧情的表演。
不,我应该早就能料到的。
毕竟是那个刚抽出角色签时仅用“即便是反串角色也能出色地演绎、让其他同学无后顾之忧才是真正的王牌”就将激动反对的木兔压下的女人。
对班上同学的观察未免过于细致入微了,可怕的四宫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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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可怕的四宫同学带领编剧组连夜赶出来的剧本,我所饰演的王子是一个忧郁冷漠、对世间一切感到无趣的可悲家伙。
“为什么经典童话中的经典纸片王子形象在改编之后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形象啊——”
“大家有参考对天川同学的印象哦。”
“是不是对我存在什么误解呢?我还是非常热爱生活的——而且,我平时的为人还是很和善的,对吧?”
“呵呵误会啦误会,第一印象总是这样误导他人的想法,而且总能留下深刻的印迹嘛。我先代编剧组的大家向你陪个不是啦。”
剧本已定,无从争议。我只能暗暗在心里抗议这来自编剧组的大家对我产生的“偏见”——不对,真的只有编剧组的同学们有这样的偏见吗?
作为对照组出现,木兔的剧本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出身排球没落世家、热爱排球、活泼开朗、大力士。我时常怀疑出现在舞台上的木兔只用带上他自己,而无需其他准备。
——按四宫同学先前的说法,这也能说明木兔真的是个表里如一的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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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美丽的小姑娘。她的父亲的父亲的…是排球公爵,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的父亲只是一介富裕的商贩;虽说家庭富裕,有足够的钱粮,但在父亲娶回新妻子又继续离家经商之后,这位新来的继母就带着两个亲生女儿一起虐待她。她们让小姑娘干重活、穿破衣、睡壁炉,小姑娘便也再无富裕安逸的生活可享。长此以往,小姑娘浑身是灰,便被人们称为‘灰姑娘’。
“但灰姑娘并不孤独、自怨自艾,因为——”
“Hey——hey——hey——!”
舞台左侧的灯光打下,照在一个人的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照在一个头戴白色花头巾、围着碎花破围裙、脚踩排球鞋、手中还托着一颗旧排球的人身上。“我就是灰姑娘!”“灰姑娘”的脸上被抹了几道灰,但金色的眼睛闪亮如宝石一般。
“虽然穿成这样,但我可是很强的!”
“——但灰姑娘并不孤独、自怨自艾,因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那就是……”
“排球——!”灰姑娘高高跳起,将手中的球抛向空中,飞行的轨迹间,舞台吊杆上捆绑的灰乎乎的道具互相碰撞,落下一片片“黑灰”。与此同时,排球消失在舞台上,“啊!”地一声尖叫,引得灰姑娘“哇啊”惊叫。
“灰姑娘!你肯定又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了——”继母的尖叫声从幕布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姐姐跟在继母的身后登场。
三人一个使劲扇着大扇子、一个捏着嗓子怪叫、一个拿着鸡毛掸子乱挥,就这样将灰姑娘包围在中间。
“哦——以我们家隔壁那个白胡子老头烤的苹果派起誓,这家伙刚才一定又在家里打她的破排球了!”继母翻着白眼,怪声怪气地说话。
“我没有!”
“哦?那这是从哪来的呢?”继母一挥手,其中一位姐姐便在她那大概率会被判违章的头顶建筑中扒拉,掏出了一颗黄蓝色的排球,生气地丢到了灰姑娘的脚边。
但这一通操作只换来了灰姑娘的疑惑与惊叹:“诶?原来人的头上是可以长出排球的吗?”
闻言,继母差点气得仰倒,幸得两位姐姐手忙脚乱的救治,最终她只能强忍怒气:“无可救药的灰姑娘——试图和你讲道理简直大错特错。孩子们,给我没收她的所有排球!我要让她不许摸球、打球,每天除了打扫卫生就只有打扫卫生!”
“是!妈妈!”
两位姐姐在舞台灯下的区域四处搜寻,从壁橱、从茶几、从沙发……最终她们从背景板后拉出来一推车的排球,对着灰姑娘齐“哼”一声,踩着轻快得意的步伐离场了。
“不——我的排球——”灰姑娘失意跪地,一只手伸向被拉离的整车排球,想要重新抓住那失去的快乐。然而,这也只是徒劳而已。
见状,继母冷笑:“灰姑娘,想要要回你的排球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吧!接下来我将和我的两个女儿为几天后的舞会采购新的服装,祈祷在我们回来之前你的活儿都干完了吧,否则——”她将手横在颈间,一划,恶狠狠地离开了。
“就这样,灰姑娘失去了她所有的排球。而继母留给她的,是一整个亟待打扫的屋子。”
灰姑娘站起身,环顾四周:天哪,舞台上全是两位姐姐翻找排球时从背景板后挖出来乱丢的乱七八糟的道具——横七竖八的扫把和拖把、翻倒的水桶、乱丢的衣服……
“好吧,为了我亲爱的排球……”灰姑娘拿起扫把,垂头丧气地开始打扫了起来。
“怀抱着能再次与排球相见的希望,灰姑娘开始收拾一屋子的烂摊子。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另一边——”
灰姑娘头顶的舞台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右侧的灯光照亮半边舞台。
明亮的灯光下,国王和王子坐在茶桌两侧。
国王喝了口茶,叹气。国王又叹了口气。国王咳了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可要为自己辩解,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您的身上。父王您之前喝了四口茶,第三口的时候还差点呛到,只不过忍住了没有咳出来而已。”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宁愿数数都不愿听我说话吗?”
“无聊的人总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敏感的。毕竟,除了观察周围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我并没有问你——不过正好,我认为三天后的舞会你一定不会感到无聊。”国王放下茶杯,双手交叉,做出一副“我是你爸,我今天必须要和你谈谈了”的样子,“毕竟全城都在讨论,连城门口的纺棉花的老奶奶都写信来问——‘不限年龄’是真的吗?你要知道,这场舞会的初衷是为你选择一位王妃!”
“当然是真的‘不限’,她想来的话,欢迎。”王子想了想,补充,“我对未来即将共度一生的伴侣唯一的要求就是有趣,年龄当然不是问题。”
国王深吸了一口气,焦虑得原地踱步:“你实话和我说吧,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有趣的人?怎么样算有趣?把你逗笑吗?你要三天后的舞会演变成漫才比赛吗?”焦虑的国王越是想象越是无力,最终他露出了“你要毁了我们这个家吗?”的表情。
“事先说明,我认为父王您的漫才比赛的提议不无不可。”随后,王子认真地思考着国王的问题,回答,“我不知道。如果我事先知道了‘什么样的人会让我不无聊’,那我就只是在验证想象而不是在寻找了。验证是无聊的行为。”
眼看国王要被气得跳脚,王子连忙补充:“但是,如果那个人真得出现在我眼前,我会知道的,我知道就是她。”
很显然,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国王,因为他已经气得跳脚了。
除了灰姑娘一方对排球的热爱与王子一方对寻找有趣人物的执着使得舞会真得发展成了漫才比赛,之后的故事发展无非就是遵循原著经典的剧情走向。在王子终于寻找到逃出舞会的灰姑娘之后,两人就此过上了……呃,幸福地打着排球的生活。
在学园祭上出演的这场舞台剧堪称成功,起码在祭典结束的一段时间内,和我认识的人总会用“哟,有趣的女人”朝我打招呼(此为王子对灰姑娘钟情时的第一句称呼),亲近的朋友也总在我的面前模仿王子双手举起灰姑娘掉落的舞鞋的情节,就连社团的千山社长看到我有时也会露出憋笑的表情。
此后,我还听闻舞台剧演出当天有新闻社和摄影社的成员前来围观,这出《灰姑娘》预计将被选进校园月刊的学园祭集锦之中。
于是当我的朋友终于歇了打趣我的心后不久,校园月刊如期发行,新的一轮打趣浪潮再次朝我涌来。
啊啊——这场风波快点过去,早点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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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前所说,我和木兔的关系更进一步已经是学园祭之后的事了。
得益于演出排练期间频繁的接触,如果说以前的我们是路上遇见能打个招呼简单聊两句的普通同学,那么在那之后,已经是能在课间找对方聊天、临近考试周的时候偶尔会一起吃午饭帮忙补习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