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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二之后,班级就重新进行分班了。我所在的班级从一班来到了五班,教室也从教学楼二楼东侧搬到了三楼西侧。
枭谷学园的分班制度并不严苛。虽然分班时不会刻意拆散人际关系,但这种情况到底也不可避免。我亲近的朋友自然也不例外——木兔依旧在一班,西屋在三班,白福则在六班。
“还是白福最爱我,不愧是我们最可爱的亲亲小雪。”
“先不说我们高一就不同班,不过就隔了一个班级的距离而已——说起来距离还变近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天涯我在海角呢,你这么夸张干嘛?”
“雪绘你看,西屋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还在打压我,那可是整整一个班级的距离啊——”
“你完全是仗着雪绘脾气好在得寸进尺诶!”
“哈哈哈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不过说到朋友班级间的距离,最远的果然还是木兔吧。
起初我以为这微小的距离不会对既有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毕竟木兔是个即便隔着一整条走廊也会扯着嗓子大声喊我名字的家伙。
然而事实证明,课间十分钟的容量终究有限。当彼此的教室不再相同或者相邻、当各自的新班级开始形成新的社交圈,即便是木兔那样的人,也难免与我渐行渐远——别误会了,这里的“渐行渐远”并非指关系恶化,而是指从“每天都能见面聊天”退化到了“偶尔在走廊上碰见时会停下来说几句话”的程度。
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人际关系本就如此,如同流水,汇聚又分流,自然而然地发生,自然而然地结束。
高二的社团活动和高一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每周两次值班,两周一轮。除了因为升入高年级,之前照顾我的植屋学长慢慢隐退了,而今年社团新成员的招募情况还不错(坚持下来的有七个新生),我便也开始了老带新、照顾后辈的日子。
单周的星期三和星期四是我和我带的后辈成实值班的日子。在度过一开始类似新手教程的时期之后,除了一些需要与人交涉的事件,内向但靠谱的成实学妹能把其余社团活动都完成得不错。我为此而感到欣慰。
说起新生,今年的排球部似乎挖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其中有个叫“Akashi”的一年生,据说成绩优异,排球打得也不错,假以时日必定会在排球部站稳脚跟,进入正选队伍,担任二传手的位置。
以上。都是在走廊偶遇木兔时,对方眉飞色舞地分享给我的消息。
——木兔实在是个乐于与朋友分享生活的热情的人。
“那个Akashi真得很厉害!托球很准!而且,你知道么?他还能教我写作业!”
“……没记错的话,Akashi君是一年级生吧?”
“对哦。”
“为什么他能教高二的你写作业啊——”
“所以他真得很厉害啊——”
“……确实。”
我很佩服这位提前开始学习高二学科知识的厉害的Akashi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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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下午,阳光已经有了一点酷热的夏天的前兆,但待在温度适宜的图书馆内,看它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的一片片橘色光斑倒也惬意。
今天馆内的学生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角落,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间或几句压低的交谈声,整体氛围安静而祥和。
我守在前台——图书管理员去书库清点新到的书籍,成实和我待在一起。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几欲睡过去的时候,我忽然被成实戳了戳。
下一刻,一个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我想找一本书,但是没有找到,麻烦……天川前辈了。”
前台外侧站着一位少年。
嗯——一位神情端正冷静,脸蛋清秀可爱的少年,拿着一本笔记本。和成实一样,打着绿色的领结,是一年级生。
“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呢?”我直视这位一年级生君的眼睛,露出标准的服务型微笑。
“系统显示馆藏有一本,按照索引号去找的时候书架上是空的。这是我想找的书。”他说,然后把笔记本翻开,递到我面前。
——“米田〇朋:《提升排球技巧〇00绝技》。”
“稍等,我们帮你查一下。”我盯着这个书名看了两秒钟,记住之后告诉一旁早已坐在电脑前严肃待命的成实。
“确实有一本显示在库。”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可能是有人把书放错了位置,或者被其他读者拿到了阅览区没有归位。
“我去书架那边找找看,你先在这边等一下吧。”我站起身,拍了拍成实的肩膀以表示要暂时独自一人待人接物的成实的安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我也去吧。”一年级生说,“麻烦您了。”
“分内的事啦,不麻烦。”
我领着他走向体育类分区,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你是高一新生对吧?——看你的领结颜色。”
“嗯,一年四班。赤苇京治。”
“赤苇同学。嗯——总感觉有些熟悉?”我忍不住思索着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总感觉最近一直有类似读音的姓名在我的耳边回荡来着。
跟在我身后不远的赤苇京治似乎因为我的疑问而犹疑顿步,同样思考着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一位入学一个月的新生的姓名在素未谋面的前辈那刷出了可以叫做“熟悉”的存在感:“……或许是前辈听到过我的同伴叫我的名字。”
“——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那位让我敬佩不已的Akashi,“看赤苇同学想看的书,难不成是排球部的新成员?”
“是的。”
“那你认识同为新部员的Akashi君吗?木兔——啊,就是木兔光太郎经常和我提起他,是个厉害靠谱的后辈呢。”
“排球部内应该没有其他叫Akashi的成员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川前辈说的Akashi就是我。”赤苇——读音为Akaashi的后辈如此说。
呜啊。闹乌龙了。
我制止两人前进的脚步,转身,低头双手合十:“抱歉抱歉,竟然闹出了这种乌龙,是前辈我的失误。”
——我在此做出温馨提示,即便是如此尴尬一幕,也请依旧务必保持小声交谈,遵循图书馆的安静原则。
后辈嘴中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气声。
让我翻译的话,我会说:这是一种奇怪的动静,一般是在憋笑时产生。
“不,这不是天川前辈的问题。木兔前辈经常叫错我的名字,我目前还在努力纠正中。”
得到心胸宽阔的后辈的谅解了,那就万事大吉。我放轻松,打算领着赤苇继续去找书。
大概还有三架书架的距离吧……
如此思索着的我直起身,结果却像被阳光闪到了一般有瞬间的炫目。
对面这位神情一直维持在冷静状态的后辈嘴角微微上扬,因为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残留了一点很小的弧度。或许得益于那恰逢其时的午后的阳光,那双情绪平淡的眼睛里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现在的阳光阳光有这么闪眼吗?或者说抬头太猛了?总感觉——
不对,办事要紧。
我清理干净思绪,带着赤苇在体育书籍的书架前停下。我开始一排一排地检查那些书脊,赤苇也默不作声地在另一侧找着。
“天川前辈是文学社的吧?”他的声音从书架对面传过来。
“对。算是枭谷特色吧,文学社和图书馆之间有着友好共生的战略合作关系。”我半开玩笑地转述着社长曾告诉我们的言论,“对了,我叫天川时雨,就是《万叶集》里面‘不期时雨来,霎时时雨过’的那个‘时雨’。”
“好的,天川前辈。”
我继续寻找着目标书籍。直到在最底层的书架里发现了那本被塞错位置的《提升排球技巧〇00绝技》——它正可怜兮兮地夹在几本文库本中间,书脊朝内,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找到了。”我弯腰把它抽出来,递给他,“被塞到最下面去了。”
“谢谢。”他接过去,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普通人对是要长一些。不像审视,也不是打量,更像是某种确认。
“怎么了?我脸上粘上什么东西了吗?”
“……没什么。”赤苇似乎沉思了会儿,收回视线,表情依旧平静,“我想请问一下,图书馆的借阅规则是什么样的呢,前辈?”
“借期两周,可以续借一次。”
我又领着他走回前台,帮他扫描了图书条码。
“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书但是馆内没有,可以填那边的荐购单。像今天这样找不到书的情况,可以找值班人员,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姓名和班级就好,方便工作人员或文学社成员进行联系。”
“好的。”赤苇双手接过书,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我坐回柜台后面,给刚刚独自值班接待了学生的脸红社恐学妹扇了扇风,比出一个大拇指。
直到又重回一个人的世界里时,自己的思绪才又涌了上来。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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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这是我下午值班结束,回到休息室时的想法。
“抱歉,天川学姐——我竟然都没注意到您今天忘带工牌了,都没有提醒您——!”成实双手合十,跪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几乎要做出土下座向我谢罪。
“没关系、没关系啦——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自己记性变差忘记戴啦!”
没错,我今天忘记佩戴写着我的姓氏“天川(Tankawa)”的工牌了,而问题就在这里——
今天初次见面的赤苇君,究竟是怎么一开口就叫我“天川前辈”的呢?
大概是木兔在排球部会提起我?
倒不是我自作多情,觉得自己多么拿得出手,值得每个朋友都拎出来好好炫耀一番。只是说,木兔——那个热情简单的木兔——或许真的会把自己的每个朋友都当做晾晒被子一样,晒在晴朗的太阳底下,向路过的人大声夸耀他的喜欢。
如前文所说,木兔实在是个乐于与朋友分享生活的热情的人。
那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虽然不能自信打包票排球部的大家都和我交好,但我也是有在排球部的人脉的(木兔这家伙先不算)——比如同班的木叶,还有好朋友白福,指不定就是谁在木兔对着新生表达对我的赞扬(并没有在自恋)的时候吐槽“别理这家伙”,或者补充“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那家伙,文学社成员,经常在图书馆出没”呢。
我松了一口气,背上包离开图书馆,前往食堂解决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