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莎这次醒得比以往晚,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的从床上起来,来到盥洗室,开始梳洗。
当她下楼时,克莱恩已经做好早饭了,此时正坐在餐桌左边的椅子上,手中的甜冰茶已经下去大半。
“早安,梅丽莎。”克莱恩看见妹妹下楼,放下杯子,微笑着打招呼。
“早安,克莱恩……你已经醒了?!”
“不用担心,”克莱恩安抚妹妹,“我比以往醒的早,你昨天复习的很晚,没有提前叫你起床。”
“时间还早,先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梅丽莎看了一眼时钟,这才放下心来,坐到克莱恩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吃早饭。
梅丽莎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煎得刚好,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是溏心的。
她咬了一口,又撕了块吐司蘸着蛋液吃。
“怎么样?”克莱恩端着杯子,目光里带着点期待。
“还好。”梅丽莎嚼着吐司,含糊地应了一声。
克莱恩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他的甜冰茶。
梅丽莎吃了两口,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克莱恩抬眼。
“没什么。”梅丽莎叉起一块煎蛋,“就是想起昨晚做的梦。”
“噩梦?”
“不是。”她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吐司,“梦见我在复习。”
克莱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复习?在梦里?”
“嗯。”梅丽莎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回忆什么奇怪的事,“我梦见自己坐在书桌前写笔记,一直写一直写……旁边还坐着个人,让我‘继续’。”
克莱恩挑了挑眉:“谁?”
“不知道。”梅丽莎皱着眉想了想,“看不清脸,但感觉像个老师……我也说不上来。”
克莱恩喝了口茶,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这是复习得太用功了,连梦里都不放过自己。”
“……可能吧。”梅丽莎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梦里复习的内容,醒来还记得吗?”
“……基本上全记得。”她放下叉子,认真地想了想,“奇怪,平时做梦醒来就忘了,这次居然还记得。”
“那挺好,”克莱恩说,“说明你复习得够认真,脑子记住了。”
梅丽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继续吃,兄妹俩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梅丽莎吃完最后一块吐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忽然又开口:“克莱恩。”
“嗯?”
“你说……人做梦的时候,会不会梦见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克莱恩被问得一愣,笑道:“你那个梦挺正常的啊,不就是复习吗。”
“也是。”梅丽莎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她站起身,把空盘子端去厨房,克莱恩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甜冰茶喝完。
复习复习,天天复习……他想起自己当年考试前也这样,做梦都在背公式,梅丽莎真是用功啊!
她最近是不是快考试了?
克莱恩回忆起梅丽莎最近越来越用功学习的情况。
等梅丽莎考完试,就带班森和她出去吃一顿吧。
——
白鸦这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她一脚蹬开被子,翻身下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不错,眼睛没肿,头发也没翘得太离谱。
昨晚学的东西还在脑子里,整整齐齐,跟刚存进去似的,她对着镜子点点头:拉帝奥教授说得对,学习能力是习惯。习惯养好了,换个世界照样用。
但教授肯定想不到她“学习”的方式是入梦冒充老师!
洗漱完,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羽毛笔。
写什么?
她回忆了一夜扫下来的那些单词、句式、写信的格式。梅丽莎的笔记里有这个世界语文课的范本,她记得大概。
“尊敬的某某小姐”开头,中间说事,结尾“您诚挚的某某”。
白鸦落了笔。
尊敬的米切尔小姐:
写完这行,她又停了。
不对,她自己就是米切尔小姐。
白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把纸揉成团,丢进废纸篓,废纸篓里现在已全是她扔的纸团了。
她重新铺了一张。
尊敬的莫雷蒂小姐:
请允许我冒昧致信。我是近日刚搬至水仙花街11号的住户,名叫白鸦·米切尔。
她回忆梅丽莎笔记里的客套话,学习着梅丽莎的字体,在纸上慢吞吞的写——幸亏梅丽莎写的字很好,这让白鸦模仿的也有模有样,不至于一眼望过去一个字都看不懂。
初来乍到,对邻里尚不熟悉,但日前偶然在街上见过您一面,觉得您气质文雅,想必是位知书达理的淑女。
这句是编的。她压根没在街上见过梅丽莎,但总不能写“昨夜在您梦里见过您”。
我初来廷根,尚未结识多少朋友,若您不嫌弃,希望能与您相识,日后互相照应。
若您方便,可择日来信告知,我定当登门拜访。
白鸦·米切尔
水仙花街11号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还行吧?
语法应该没错,措辞也够礼貌。没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也没写得太热情把人吓着。
她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然后盯着信封上的地址发了几秒的呆。
水仙花街……几号来着?梅丽莎家是几号?
她开始回忆,过了一会儿,白鸦敲了敲笔杆,在信封上写下:水仙花街2号,莫雷蒂小姐收。
写完,她把信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歪着头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还在愁该怎么写,今天就已经写完了。
而且收信人还是昨晚教她认字的那位“小老师”。
……梅丽莎要是知道真相,大概会吓一跳吧。
白鸦想了想,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她把信函收好,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
天亮还早,先填饱肚子再说,然后就趁着凌晨把信放进她家邮箱吧。
——
克莱恩从梦中惊醒,他白天刚解决了一起绑架案,把小艾略特从绑匪手中解救出来,晚上便做了个噩梦。
他认真回忆了一遍,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白天忽视的是什么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克莱恩立即翻身下床,脱掉睡觉时穿的旧衣物,准备出门去黑荆棘安保公司,连领结都没有打,披上正装,拿起帽子和手杖便出门了。
夜风迎面扑来,清凉得让人一激灵。克莱恩深吸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黑影。
就在水仙花街2号不远处,煤气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克莱恩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他下意识攥紧手杖,喉咙里那声喊卡在半路。
黑影慢慢转过身,煤气路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人身上。
是个年轻女人。深蓝色的眼睛,脸颊上有些淡淡的雀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五官不算惊艳,但看着顺眼,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不会立刻被注意到、但多看两眼会觉得挺舒服的长相。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日常裙装,手里没拿东西,站在路灯边缘。
克莱恩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不认识。但好像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为什么大半夜站在我家门口?
那位年轻的女士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他。她眨了眨眼,主动往前走了半步,让煤气路灯的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抱歉,”她开口,语气随和,音色悦耳,克莱恩的心情逐渐变得平静,“吓到您了吧?我是水仙花街11号的住户,刚搬来不久。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路过这边……不是故意站着的。”
“没有恶意,真的就是散步。”她语气极为真诚的补充道。
灵性直觉没有预警,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好像真的就是个散步的邻居。
他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散步,这习惯挺别致。
“没事。”他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也刚出门。”
那女人点点头,视线往他身上扫了一下。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披着,没系扣。衬衫领口敞着,领结没打。头发大概也乱着。
……体面人的人设碎了一地。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帽子戴到头上,帽檐压低了一点,那女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看向街对面。
克莱恩松了口气。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辆双马四轮的无轨公共马车从街角拐出来,车灯在夜色里晃悠悠地亮着。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夫探出头:“两位,上车?”
克莱恩看向那位女士,她也看向他,像是等他先说话。
……这算什么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煤气灯昏黄的光晃着,克莱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则坐在对面。
“您去哪儿?”那位女士先开口,语气随意。
“左特兰街。”克莱恩说,她点点头。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礼尚往来地问:“您呢?”
“墓园。”
女士缓缓开口:“去祭拜我的父母……和姐姐。”
克莱恩愣了一下。
父母和姐姐,三个。
他下意识想接话,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一个女人独自去墓园祭拜,没有其他人陪伴,估计现在也是独身一人。
这画面往脑子里一搁,他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您呢”问得有点多余。
早知道就不问了。他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掠过的夜色,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转。
父母和姐姐,都走了……
那他刚才那句“您呢”,等于逼着人家把这事再说一遍。
克莱恩在心底叹了口气,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车轮轧过石板路,车夫也没有说话。
他瞥了那位独自一人的女士一眼。她侧着头,看着窗外,表情看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在哭——至少没哭。
那就好,克莱恩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他看着街道的光景,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凌晨去墓园,父母和姐姐都没了,刚搬到水仙花街,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这邻居的日子,好像也不怎么好过。
他又想起梅丽莎。如果哪天梅丽莎出了什么事,让他大半夜去墓园……克莱恩没往下想。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安安静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节哀,或者抱歉,或者别的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人家也没哭,也没诉苦,就平平淡淡说了句话。他要是突然来一句“节哀顺变”,反倒显得奇怪。
……算了。
克莱恩闭上嘴,继续看窗外。
马车拐过一个弯,左特兰街快到了,他站起身,扶了扶帽檐,对那女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下了。”
女士也点点头,没说话,克莱恩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刚才那句“您呢”,真的问得多余。
我写文基本上是没有大纲的,只有个设定,每章的灵感基本上是下笔几百上千字后才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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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节,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