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咖啡店，但这里提供的远不止咖啡。茴香小羊排、煎小牛排、土豆泥香肠……各式餐点的香气从邻桌飘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来享用午餐的。
白鸦刚结束与阿兹克先生简短的问候，一位身着深红马甲、白衬衣的服务员便来到桌旁，手持纸笔，静候她点餐。
白鸦没有去碰立在桌边的硬质菜单，只是将双臂自然地搭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有什么推荐的甜点吗？”
服务员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串名字：“特色奶油布丁、胡萝卜蛋糕、柠檬雪顶冰淇淋、奶油舒芙蕾、蓝莓果粒派……”
犹豫片刻，白鸦最终选了蓝莓果粒派，又加了一杯甜冰茶。服务员合上本子，将手轻按胸前微微一躬，转身离开。没过多久，新鲜出炉、热气微散的蓝莓派便与澄澈的甜冰茶一同被送了上来。
柔滑的奶油混合着清新的果香，派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还撒了些细碎的开心果与瓜子仁。白鸦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外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浓郁的麦香顿时漫开，蓝莓内馅里还藏着饱满的果粒，在齿间轻轻迸裂。
唯一的遗憾是——对她来说，还是不够甜。
白鸦放下叉子，喝了最后一口甜冰茶重置口腔，拿起纸巾轻拭嘴角，心下决定：下次还要再来。
她抬起眼，发现对面那位气质温和的男士仍旧手持报纸，眉头微微锁着。他手边的咖啡已喝了大半，但那盘一早就端上桌的黑胡椒汁牛排配沙拉，却只被动过几口。
想到这位好心的先生愿意与她拼桌，白鸦稍稍整理了一下领口，同时让「调律」自然地柔和了自身的存在感，轻声询问道：“阿兹克先生，您还好吗？”
对面的男人像是这才想起她的存在。他放下报纸，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舒缓紧绷的神情：“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虽然但是，「调律」反馈来的情绪波动可不像“没事”啊。
白鸦欲言又止，但见对方似乎没有继续倾诉的意向，她便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耽搁的时间有些久，那盘原本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排已经微凉。阿兹克似乎失去了继续享用的兴致，抬手招来服务员，示意打包。
白鸦起身离开咖啡厅，那个空出的座位很快便被新来的客人占据。她登上停在路边的公共马车，这时车厢里除了车夫，只有她一人。
没有继续步行闲逛的打算，她重启[调律]，对着前方的车夫说道：“麻烦去最近的图书馆，谢谢。”
“请稍等！”
白鸦闻声回头，只见刚才那位拼桌的男士几步迈上了马车。他朝车夫轻轻颔首：“霍伊大学。”
随后他转过头，对白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米切尔小姐，又见面了。”
白鸦愣了一下，随即也轻笑起来：“真是巧遇，阿兹克先生。”
车夫是个健谈的人，驾车间隙乐呵呵地搭话：“两位还挺有缘啊，目的地都是霍伊大学。”
阿兹克在白鸦对面的位置坐下，闻言也微微一笑：“恰巧同路。看来是未尽之缘，让我们又遇上了。”
——
霍伊大学的图书馆允许校外人员进入。白鸦与阿兹克再次道别后，便从专门的外来入口登记入馆。
时值下午两点左右，馆内读者寥寥。白鸦在成排的书架间来回寻觅，竟真被她找到了类似识字启蒙的书籍。
“三第没，什么意思？……作者不认识。”
封面标题下方，印着一行她还算熟悉的文字。她当年曾系统学习过仙舟方言，那是为了代表第一真理大学前往仙舟进行学术交流。
联觉信标虽然能实现基础的沟通，但若想进行更精准、更官方的交流，仍需掌握相应的语言知识。
白鸦为此花费了两年时间系统学习仙舟文，因此无论是官方的繁体字，还是民间常用的简体字，她都算得上熟悉。
而封面下方这行字体虽然歪歪扭扭，但白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她的某些学弟学妹们字写得可比这丑多了，比起母语，更像是临摹。
她只能现场推断。
难不成这本书的作者……也是穿越者？仙舟人？不知是身穿还是魂穿。
毕竟仙舟对外来人口管制极严，若是偷渡出来，刑罚会相当严重。
如果仙舟方面能找到这里，说不定也能把我带回去……太卜司，给点力啊……
当然，也可能是岁阳之类的模因生命，不过可能性较小——经过两年左右的相处，白鸦深知它们大多更热衷于装神弄鬼，而非刻意提升自身的社会知名度。
至于“忆者”……可能性就更渺茫了。除了极个别特例，忆庭的成员向来行踪隐秘，根本不给旁人察觉的机会，更遑论主动著书立说、公开发表了。
要是她也是和忆者相同的记忆命途行者就好了，她就可以不费吹飞之力复制一份记忆自己用。
要是用的是她原先的身体也勉强可以，有联觉信标总比没有强。
不过据她观察，这里人普遍没有“哺乳纲-灵长目-人猿总科-人科-人亚科-人族-人属-智人种”外的人种认知。
刚一露面，天环族的她可能会被教会当成异端扔锅里煮，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长久瞒过教会的所有成员，万一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并且闲着没事，来会注视她呢？
毕竟……刚穿越那段时间，她确实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
在这具身体初次死亡时，那东西就离开了，是白鸦后续偷偷溜进韦尔奇的死亡现场进行勘察后发现了少量痕迹。
不过那个东西在白鸦返回后注意到了她，后续似乎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注视，频率基本上是每两天一次，或许和这次的穿越有关。
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想干什么，但她还不能轻举妄动。敌不动我不动，先稳住阵脚，活下去再说。
白鸦大致翻了一遍，发现书内依旧是这个世界本土的文字，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她按照作者名的写法，又找了几本书，发现除了这一本外，没有任何一本书上印过仙舟文字。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颈，最终只挑了两本同作者的书和一本带音标的字典。
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图书馆管理员留着弯曲的棕色长发，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很可能是学校内的学生志愿者。她见到白鸦过来，露出甜美的笑容：“小姐，请问您是哪个学院的？”
白鸦摇摇头：“我不是霍伊大学的学生。”
管理员眨了眨眼，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是本校学生的话，书籍是不能外借的，只能在馆内阅读。”
白鸦眉梢微拧，问道：“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吗？”
“有的，”管理员点头补充道，“除非有学校内的教职员工或学生为您担保。”
白鸦陷入沉思。霍伊大学内她认识的人……除了已逝的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小姐以外，她一个都没有。
霍伊大学，霍伊大学……她思绪一转，忽然联想到了麦格文先生曾经提到的、“韦尔奇家宅被入侵袭击事件”中那位隐藏的第四位未来的“受害者”——克莱恩·莫雷蒂。
让他帮忙担保？不，不行。
“菲尔”或许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但身为主人家的女仆，和一位大学生本就结不下什么深厚情谊，更何况是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妹妹”。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太冒昧了……而且他现在也不在这里，图书馆里此刻没有任何她熟悉的面孔。
白鸦正要遗憾离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米切尔小姐？”
“阿兹克先生！”她转过身，果然看见了那位气质温雅、面部线条柔和、头戴黑色礼帽的先生。
“又见面了，米切尔小姐。”阿兹克微笑着颔首致意。他礼貌地问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厚重的字典被白鸦抱在怀中，她点点头回道：“我不是霍伊大学的学生，无法借书。”
“原来如此。”阿兹克思考了一瞬，随即转向管理员，温和地说，“那我来做担保吧。”
管理员便欣然应下：“好的，阿兹克老师。”
“这是今天第三次遇见您了。”白鸦感叹道，“在我遇到困难时，能遇上您这样慷慨的绅士出手相助，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阿兹克的语气自然而真诚，“请不必客气。今天这样的巧合，也让我觉得格外愉快。”
管理员听到白鸦和阿兹克谈话，带着些惊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又很快被了然的表情所掩盖。
阿兹克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白鸦从他手中接过笔，转而在一旁的“被担保人”处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事先专门了解过的关于自己名字的写法，以及地址和这个世界的家人的姓名。
“好的，米切尔小姐。”管理员小姐又推过来一张有些泛黄发旧的纸，上面规规整整列下几条表格，押金部分被提前填好了，总共一苏勒。
“这是优惠价！”管理员的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让白鸦已到嘴边的感谢卡在了喉咙里。她沉默着背写下现在的住址，将表格递回。
她接过被装在纸袋里的书籍，阿兹克的目光扫过书籍的封面与目录，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在收集罗塞尔大帝的著作吗？”
在学习前总要吃顿好的
口味是按照美国那边调整的，爱吃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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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