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克莱恩从睡梦中醒来。尽管昨夜只睡了不足五个小时，他却感到精力异常充沛，灵性饱满，全然不见熬夜的倦怠。
这就是那位“天使小姐”的非凡能力吗？效果倒与她描述的那枚“宝石”很像。
刚想到这里，他一扭头，便看见了静静摆在床头柜上的那只工艺精美的圆盒。
盒子是铁质的，目测直径约六英寸，盒身呈淡粉色，顶盖上刻着糖果图案，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缎带——这模像极了克莱恩在穿越前超市里常见的糖果礼盒。
不，这就是那种糖果盒！克莱恩记得清楚，他曾在温蒂太太的杂货铺里见过。以前和梅丽莎一起买黑面包时，温蒂太太还从同样的盒子里取出两颗糖，笑眯眯地分给了兄妹俩。
那种糖果有好几种口味，售价高达一金镑七苏勒，远远不是当时的莫雷蒂家能负担的。
他只尝过一颗薄荷味的，放了致死量的糖，十分符合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
薄荷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让当时才十五岁的克莱恩吸一口气凉半截，呼一口气又凉半截，辣得眼泪汪汪。
眼前这只盒子唯一的区别是：它崭新得发亮，俨然是刚从橱窗里取出来一般。
克莱恩捧着新鲜到手的“礼物”，闭了闭眼又睁开，最终还是决定在卧室里打开它。
两侧的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盒盖掀起，露出内侧光洁的银色衬壁。
一枚目测超过一百克拉的长方形宝石，正静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中央。宝石外层是深邃的黑色，内里却包裹着蓝紫色的芯体，晶莹剔透，折射出数层朦胧的光晕。
克莱恩一时被其漂亮的外观震惊住了。心中暗自对比。
哪怕是在穿越前都很少见品相这样好的宝石，连火彩都有，还是这么大克拉的。
克莱恩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拈起宝石的两侧，放在阳光底下仔细观察，发现宝石并非只有三种颜色，而是足足八种，只是因为颜色过于相近，和边缘融合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天使小姐，你就把这么珍贵的宝石随随便便塞在糖果盒里？一点都不心疼吗？
白鸦心不心疼他不知道，克莱恩有些心疼，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也没有可以保存的盒子，除了手边的糖果盒。
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他将宝石郑重地放回绒布上。就在合上盖子前，他注意到绒布下方似乎压着一张小纸条。
这时他才仔细看了看那块深色绒布——这质感、这颜色，怎么越看越像他卧室的同款窗帘？
联想到这个糖果盒的用途，克莱恩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当大。
他从绒布下抽出纸条，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圆球，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线条。
克莱恩盯着这幅过于抽象画作，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画的到底是什么啊！
……
目送梅丽莎登上公共马车，又与班森道别后，克莱恩顺利抵达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刚跨入大门，便看见老尼尔和罗珊正靠在接待台旁闲聊。
克莱恩向他们点头致意，随后便与老尼尔一同前往地下的武器库，接替值夜班的布莱特。
老尼尔先行巡视武器、材料和文献库，克莱恩则走到桌边，按老尼尔刚才的要求，开始冲泡手磨的高原特产咖啡。
咖啡粉在热水中徐徐融化，醇厚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克莱恩略作思索，在桌边坐下，翘起右腿，从鞋底捻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泥土，放入左侧的咖啡杯中。搅拌均匀后，两杯咖啡看起来已无明显区别。
几分钟后，老尼尔检查完毕，将那一大串铜制钥匙重新收好。他解下手腕缠绕的银链，捏住链条上端，让末端悬挂的白水晶垂在咖啡杯上方。
银链末端的水晶开始轻微摆动，并持续小幅度逆时针旋转。
“这杯是放过‘不好事物’的。”老尼尔笃定地说。
克莱恩饶有兴致地询问起细节，老尼尔一一解答，并顺势为他普及了关于灵摆占卜的基础知识。
“看来得尽快攒钱，购置制作灵摆的材料了。”克莱恩轻叹一声，随即又联想到今早获得的那枚宝石——纯净剔透，又蕴含着丰沛的灵性。
不知道用宝石制作灵摆，会不会产生奇特的效果？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立即在心中否决了。那枚宝石的副作用是令使用者的信仰愈发纯粹，甚至可能发展为狂信。若将其制成长久佩戴的灵摆，后果不堪设想。
“你可以直接申请的，这属于必要的装备……”老尼尔笑了笑，为克莱恩指出了另一条更便捷的途径。
“不错的福利，我稍后就去向队长申请！”克莱恩当即做出了决定。
……
今日的神秘学课程结束后，克莱恩带上老尼尔整理的历史资料与讲解笔记，沿着石梯一步步向上走去。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幽静中回响。
他径直走向第二间办公室，用打字机拟好了申请经费的文件。在仔细阅读完老尼尔提供的历史资料后，他敲响了邓恩·史密斯队长的办公室门，顺利申请到了一枚灵摆，预计下午就能领取。
若是往常，此时的克莱恩多半会遵循那简单而规律的作息，在休息室小憩片刻。
但今天不同，时至中午，他依然精神奕奕，全然没有学习了一上午的疲惫感。
——天使小姐的能力，效果竟如此持久吗？该不会像“梦魇”那样，撑过几天后需要一次性补足睡眠吧？
但愿今晚不要失眠。
正当克莱恩准备去领取子弹时，恰巧遇见了正在前台无聊摆弄钢笔的罗珊。罗珊一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招手道：“克莱恩！”
克莱恩正打算礼貌地婉拒闲聊的邀请，却听见罗珊压低了声音说道：“商业街那边好像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可能有非凡者参与。”
克莱恩提起几分兴趣，停下了脚步。
罗珊接着说道：“是一家售卖贵重商品的杂货铺。昨晚一共有三个店员守夜，不知怎么的，突然都听到一阵很奇妙的歌声，然后全都睡着了。”
“等他们醒来，发现店里什么都没丢——除了一个糖果盒。”罗珊顿了顿，努力回忆着细节，补充道，“严格来说也不算被偷……那个‘小偷’在柜台上放了两枚金镑，然后才把糖果盒拿走了。”
克莱恩沉默了。
她真的是连夜突袭商店“买”来的啊……怪不得那么新，还买贵了，这个糖果盒现在的市价也不到两金镑。
“因为事情太诡异，店员还是报了警。不过警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没有实际损失。”罗珊托着腮，表情困惑，“这事我还是听邻居说的……要真是非凡者干的，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着被抓的风险，大半夜专程跑去买个糖果盒……”
因为她至少是中高阶的非凡者，实力可能比队长加上小队里所有非凡者加起来还要强，很难被抓住。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礼帽檐，向罗珊露出一个温和而体面的微笑，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
与此同时，水仙花街11号内，白鸦正表情痛苦地对着纸笔较劲。
原因很简单——她，完全不识字！
想她堂堂真理第一大学、拉帝奥教授门下的学生，竟在这个陌生世界沦为了真正的“丈育”。若被教授知晓，恐怕会直接用粉笔头在她脑门上砸出个包来……
菲尔残存的记忆，仅够她勉强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再多便一点也无。即便记忆完整，菲尔本身也只是个普通女仆，没有上过学校，能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调律」此刻也爱莫能助。在这方面上，它能帮助白鸦更快地理解社会规则、读取浅层思绪、与他人短暂共感，但在系统性的知识学习上，只能起到有限的加速作用。
或者是和他人一起阅读时，连接他们思维，便可以看懂。但因为十分被动，长时间连接不仅容易暴露自己是丈育，还会被发现她的认知和别人相比区别太大，万一被抓到精神病院就得不偿失了。
若想完整的、且单独复制一份语言文字的记忆，已白鸦目前自知的水平来看，需要极其繁琐的步骤，并且最好对方已自愿加入“家族”……若是强行侵入他人精神世界进行复制，白鸦很可能会操作不当，极易对目标造成严重的心灵创伤，甚至有可能将对方变成只会赞美「同谐」的呆子。
不知道那位愚者先生的眷者，有没有看懂我画的“示意图”？
白鸦审视着自己刚出炉的“抽象派大作”，沉默了两秒，果断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得去找找图书馆了……但愿这个世界有幼儿识字启蒙书。
……
说出发就出发，白鸦一路上走走停停，将周围的景观尽收入眼底，听着周围人浅层的心声。
[调律]大幅度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几乎不会有人发现她外出。
路过一家咖啡厅时，白鸦在窗外驻足观望了片刻。正值午间，厅内几乎座无虚席，大多是在附近工作的上班族。她决定在学习前，先犒劳自己一份甜点。
她解除了「调律」的低存在感效果，步入店内，目光扫过一圈，果然没有发现空余的座位。
正打算败兴而归时，她的视线落在了靠窗的一张小桌旁——那里坐着一位气质温和的男士，而他对面的座位正好空着。
白鸦走上前，礼貌地轻声询问：“这位先生，请问我能和您拼个桌吗？”
那位男士肤色呈健康的古铜色，黑发褐瞳，五官柔和，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年的沧桑感，莫名让白鸦联想起了加拉赫。她还注意到，他右耳垂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舒缓地回应：“当然可以，小姐。”
“谢谢您，先生！”白鸦落座后，向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我叫白鸦·米切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清晰：“阿兹克。”
继续推主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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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丈育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