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五条悟番外(三)
通过六眼的咒力追踪,五条悟很快就找到了这群人,尽管他们确实准备得很充分。
地点选得隐蔽,结界做了三层,咒具也布置得相当巧妙,甚至连丰洲旧埠头第七仓库那边的封印阵都做得相当周密。
看来,他们很了解他的术式,甚至知道普通人的大脑承受不了无量空处。
就这一点来说,他们做得不错。
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五条悟,这个号称最强的男人。
他站在被硬生生撕开的结界外,看见她被人拽着头发从地上拖起来,颈侧抵着咒具,身上贴着暗红色的符纸,咒线从她的手腕、脖颈和胸口延展出去,像一张肮脏的蜘蛛网。
她的脸颊显然肿了。
五条悟忽然想起两天前的傍晚,她靠在沙发上,嫌弃他把蛋糕上的奶油蹭到了脸上。
“你是小孩子吗?”
他当时毛茸茸地窝在她的怀里,闻言笑着把脸颊抬高。
“是啊是啊,要小穗乃帮我擦。”
然后趁她低下头帮他擦脸的时候亲了她一口,顺便把奶油也蹭到了她的脸上。
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眼眶似乎泛红,但一声不吭的,不哭也不闹。
五条悟甚至希望她能够咒骂自己两句。
他感到十分恼火,但心里越是恼火,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哟!晚上好呀,各位。”
可扫兴的是,没有人回答他。
刚才在电话里还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却已惊慌失措,面色狰狞。
男人的声音因为恐惧和亢奋变得尖锐。
“别动!”
五条悟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咒具的尖端压进她颈侧,血顺着皮肤滑下来。
男人气急败坏地笑起来。
“你找来这里又怎么样?你还是不能碰我们。”
“不如就乖乖地——”
五条悟说:
“你们准备得不错。”
可惜的是,就算是如此用心的准备,六眼也在不到一秒内将其拆解了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试图激怒他的人似乎总是低估他的胆量和疯狂程度。
五条悟有些无趣地想。
他只需要极短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便足够让在场所有诅咒师失去行动能力,同时不至于对普通人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六眼给出的信息十分清晰。
咒力流速,结界强度,普通人大脑的承受极限,穗乃目前的生命体征。所有数据都在他眼中流动、排列、得出结论。
理论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当她抬起眼看向他时,五条悟对她说:
“闭眼。”
下一秒,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他在领域收束的瞬间抱住了倒下的她。
怎么会这么轻。
五条悟低头轻声道:
“小穗乃?”
没有回应。
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眼睛闭着,脸色苍白,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五条悟迅速替她止住了血。
不会有事。
他这样想。
只是短暂昏迷。
五条悟抱着她离开的时候,那些诅咒师还没完全从领域造成的停滞里恢复过来。有人跪在地上流涎,有人瞳孔涣散,有人像坏掉的人偶一样抽搐。
他没有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
他不想浪费时间。
他只想带她去见硝子。
脚边传来响动。
“夏油大人说得没错……猴子……果然只会拖累……”
那人没能把话说完。
五条悟一脚踩碎了他的下颌。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最强”意味着什么。
最强意味着他可以在绝大多数时候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
可当她在病床上睁开眼,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却露出陌生的神色时,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后果。
硝子说这是失忆。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自己的名字。
记得她的朋友。
怎么就不记得他了呢?
她应该记得他们雨后的初遇,记得镰仓的大海,记得一起看过的电影,记得摩天轮上的承诺,记得曾经在春天给过他一个草莓奶油味的吻。
她应该记得五条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她只是看着他,礼貌而不安地问:
“五条君,我们之前认识吗?”
五条悟突然很想笑。
“啊。”他说,“认识的。”
真是糟糕呢,他好像又把她的霉运带回来了。
禅院直哉冲进病房的时候,五条悟其实并不意外,毕竟禅院家在咒术界的圈子里也算得上手眼通天。但这个禅院家令人讨厌的小儿子嘴里说的那些话深深地刺痛了他,五条悟罕见地失了控,毫不留情地在医院走廊里给了对方一拳。
后来的几天,五条悟尽量装作无事发生。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开开玩笑,插科打诨。
他甚至能在她礼貌又生疏地叫“五条君”时,若无其事地应上一声。
可到了深夜的时候,他常常睡不着。这些年得到改善的睡眠质量再度弃他而去,就算勉强睡着也总是梦见一些不太愉快的陈年旧事。
最近的任务总是结束得很晚,他便索性到她的病房里坐着,横竖都是睡不着,这样起码还能心安些。
走廊灯光昏暗,护士站那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临近圣诞,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像一个廉价却温柔的梦。
她安静地睡着,呼吸绵长。
五条悟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着她。
他没有告诉她,自那以后很多天晚上他都睡不好,只有这样看着她才会稍稍安心。
他不敢说。
现在的她还会心疼他吗?
那段时间他坐在病房里,有时会随手翻几页《鼠疫》。他读到在无法战胜的瘟疫中里厄医生毫无意义的反抗。
原来他的痛苦俯拾皆是,他的惆怅人皆有之。
心脏传来一阵抽痛。
原来,有些战斗从一开始就不会胜利。
五条悟心想。
人们只是不断反抗,不断失败,然后继续。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但或许是见过了光明的人便无法再退居黑暗之中。
平安夜的前一天,五条悟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笔尖悬在纸签上很久。
最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why can’t you rescue me
他把纸签夹在了书页里,却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百鬼夜行之夜与夏油杰的重逢,或许是命中注定。
五条悟找到夏油杰的时候,黄昏已经快要落尽。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还有隐约的骚动和残留的咒力波动。
这一场大火终于烧到了尾声,只剩下灰烬里偶尔爆开的细小火星。
夏油杰靠在墙边,浑身是血,看起来很狼狈。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惊觉时间的残酷。十年前他们并肩走在高专的走廊上,夏天很热,蝉声很吵,杰总是把那套正论挂在嘴边,而他总是笑着嘲讽。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一个是所谓的叛逃,一个来送他最后一程。
“相信我啊……”
夏油杰无力地笑了,声音低哑。
“你居然对我还保留了这种感情。”
五条悟看着眼前濒死的挚友。
高中时期的过往像旧电影一样从眼前闪过。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苦夏。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五条悟平静地问。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
“无论谁说什么,我都讨厌猴子。”
“我并不憎恨高专的人,我只是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五条悟沉默着走过去,在夏油杰身前蹲下。
“杰。”
夏油杰抬起眼。
五条悟看着近在咫尺的、被血污弄脏的熟悉面孔,心中的感慨复杂交错,一时无言。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只是两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高中生。
半晌,他开口。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也是你口中的猴子。”
夏油杰侧过头,脸上并无意外。
“她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运气也很差。总是莫名其妙遇到麻烦,明明已经很害怕很难过了,却总是逞强,还要安慰别人。她的脾气有时候不太好,还会管我吃太多甜食。”
“可是杰,她很认真地活着,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理解。可是……”
五条悟顿了顿。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夏油杰看着他,嘲笑道:
“悟,你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五条悟垂下眼。
“如果杰想要创造的那个理想世界里没有她,我是无法接受的。”
他轻声说:
“抱歉。”
远处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和灰蓝色混在一起,像是火烧云。
他伸出手。
“但是,欢迎回来,杰。”
夏油杰愣了一下。
随后,他苦笑起来。
“都到最后了......”
“好歹说句诅咒我的话啊。”
五条悟没有说话。
鲜血是热的。
挚友的血更是格外滚烫。
后来五条悟一个人走在街上。
平安夜的东京到处都是圣诞的气氛。橱窗里摆着装饰过的蛋糕,路边情侣牵着手走过,商场门口放着节日歌曲,小孩子拿着红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跑在父母前面。
世界吵闹又明亮。
他走过人群,像走在另一个空间里。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圣诞歌声,笑声,车流声,都显得虚幻。
他没有想去哪里。
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站在咒术医院的病房里。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了进来。
她不在床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心脏迟钝地漏了一拍。
门口传来响动。
她披着外套走进来,看见他时明显被吓了一跳。
“五条君?”
她大概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冲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抱住了她。
五条悟此时深刻地意识到,或许就像里厄医生一样,他注定只能不断反抗,不断亲眼目睹灾难,不断将手伸向无法拯救的人。
他难以自已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嘶哑的呼吸落在颈侧。
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良久,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
像是在哄一个迷茫的孩子。
他说不出话来。
可就算能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的挚友死了。
他的爱人忘了他。
十六岁的苦夏从来没有过去。
他成为了最强。
却依然什么都留不住。
漫长的拥抱中,五条悟感觉她肩膀处的布料传来了一点湿热。
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的眼泪。
他立刻松开手,仓皇地逃离了。
平安夜的风从医院外吹过来。
他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抬头看着东京冷白色的夜空。
风很大。
吹干了他脸上的湿意。
五条悟想。
为什么不能拯救我呢?
可他早就知道。
没有人能够拯救他。
他也救不了任何人。
五条老师的番外还有一章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进入禅院直哉的环节了,少爷的番外应该是两章左右。
关于五条悟那句“理想世界里没有她”这个“她”可以理解为“像她这样的人”,即善良美好的普通人。我觉得不管jjxx再怎么借其他角色之口说五条悟自我满足的变态**,他的底色都是善良的。五条悟不是社达主义者,也不是对人性彻底悲观的人,弱者在他的理想社会里也会拥有一席之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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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五条悟 番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