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有希子做地陪有些时日了。
她成绩拔尖,考上了东大,只是家境拮据,自打进了大学,学费生活费便成了悬在头顶的事,逼得她四处找兼职。
最近这份地陪的兼职,她做得格外用心,她有驾照,服务态度又好。回头客渐渐多了起来,口碑也一点点积累起来。
几天前,网站上一单新生意找上门。任务描述很简单:机场接机,送人。
报酬却异常丰厚,抵得上她往常绞尽脑汁做攻略、带着客人东京都内连轴转好几天的收入。
前段时间恰逢中国的十一黄金周,来日本旅游的游客激增,藤田连续忙了好几天,最近肩颈酸痛的很。
客户是两位中国人。
在成田机场抵达厅,藤田很快认出了她们。走在前面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两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硬皮行李箱。她步伐很快,嘴角紧抿,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严肃。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则完全不同。她裹在一件质感极佳的驼绒大衣里,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羊绒围巾中,只露出一双眉眼。眉毛细长,眼尾微挑,线条精致得像是工笔细细描摹出来的。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右眼睑中央,一点鲜艳的小红痣,像白瓷瓶沁出的殷红釉彩,很特别。
但藤田很快移开了目光,那位严肃女士侧身挡住了她探究的目光。
十月中旬的东京,暑气已退,空气里飘着一丝初秋的凉意,远没有需要穿厚重大衣裹围巾的程度。
藤田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摆出专业的微笑。
“藤田有希子女士?”走在前面的女人开口,日语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我是官渡,在网站下单的人,这位是贺兰小姐。”她侧身,简洁地介绍了身后的少女。
少女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下垂,可能是行程太劳累了?有点没精神。
官渡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东京都详细地图,展开,指向边缘一个被红笔仔细圈出来的位置:“劳烦将我们送到这里。”
藤田凑近看了看,那地方位于东京都西部的郊外,地图标识模糊,似乎是一片山地。
她从未接过往那个方向去的单子,甚至不确定是否有像样的公路通达。
“好的,请随我来,车停在地下车库。”
“我们的车停在机场指定停车区。抱歉,事先未说明,租车的费用我们会额外结算给你。”官渡递过来一枚车钥匙。
藤田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明白了,请这边走。”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官渡步伐很快,始终有意无意地挡在贺兰鸢与外界之间。少女走得很稳,大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贺兰鸢路过藤田时,貌似不经意的挥了挥手,一阵淡淡的药香裹挟着清风袭来,藤田有希子突然觉得肩颈的酸痛一下子消失了。
看不见的地方,贺兰鸢徒手捏爆了她肩上的诅咒。
停车区里,一辆黑色的奔驰Maybach静静停着。
车身线条流畅稳重,车窗玻璃颜色很深,今年的新款,顶级配置。藤田拉开驾驶座车门,内饰是柔软的浅灰色真皮,胡桃木饰板光润,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淡淡气味。
她调整好座位和后视镜,官渡已经安顿贺兰鸢坐进了后排,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
“可以出发了。”官渡系好安全带,目光平视前方。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顺滑。藤田驶出机场,汇入前往东京都中心方向的高速公路车流。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风声。
后视镜里,贺兰鸢微微侧头靠在车窗上,围巾仍然遮着脸,好像睡着了。官渡则坐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开了一段,藤田尝试打破沉默:“官渡女士是第一次来东京吗?如果时间允许,其实可以安排一些观光……”
“多谢好意,但是不必了。”官渡的回答简洁干脆,“直接前往目的地即可。”
“好的。”藤田不再多言,专注驾驶。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机场附近的平坦开阔,变为都市密集的楼群,随后又慢慢稀疏。他们绕过了繁华的市区,沿着环状道路向西行驶。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和零散的商业设施取代,随后连这些也变得稀落,绿色开始增多。
按照导航的指示,藤田拐下主路,驶入一条逐渐上坡的山道。道路变窄,两侧林木渐深,多是些高大的杉树和榉树,枝叶在初秋的风里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似乎也清凉湿润了几分。导航的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断时续。
藤田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他们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
“前面……导航显示不太明确了。”藤田谨慎地开口。
“继续向前,路是对的。”
藤田只好继续沿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山道盘旋上行。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运转声。树林愈发茂密,光线被遮挡,车内显得有些昏暗。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悄然滋生。
就在藤田开始怀疑是否走错了路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弯,弯道尽头,厚重的石制鸟居赫然矗立,鸟居后方,是绵延向上的石阶,隐没在浓荫之中。鸟居旁立着一块不起眼的老旧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汉字。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藤田愣了一下。学校?在这深山老林里?而且咒术……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学校或者民俗研究机构?
官渡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在这里停车就可以了,藤田小姐。辛苦你了。”
藤田将车稳稳停在鸟居前一小块略平整的空地上。她下车,帮着官渡从后备箱取出那两只沉重的黑皮箱。箱子入手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质地奇特,不像是普通的皮革。
石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黑色运动套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步下石阶。他留着短短的寸头,方脸,神情严肃,甚至有些凶悍,看起来像是极道组织的高级成员。
“贺兰同学,官渡女士。”男人在她们面前停下,声音低沉浑厚,“我是夜蛾正道。欢迎来到东京咒术高专。”
他的目光在贺兰鸢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藤田,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官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夜蛾老师,劳烦您亲自迎接。后续就拜托您了。”
“职责所在。”夜蛾正道言简意赅,伸手接过了那两只沉重的箱子,提在手里却显得毫不费力。他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官渡身后的贺兰鸢,“贺兰同学,跟我来。入学手续和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少女终于动了动,抬手轻轻拉下了遮住口鼻的围巾。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皙,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张脸精致却缺乏血色,带着一种非现实的疏离感。
她对着夜蛾正道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会麻烦夜蛾老师一段时间了。”
官渡转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藤田:“这是约定的报酬,以及租车的补偿,非常感谢。”
藤田接过信封,指尖感受到其中纸币的厚度。“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里……是一所学校?”
官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藤田小姐,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回去的路上,请小心驾驶。”
这话听起来平常,却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
藤田识趣地不再多问,目送着夜蛾正道提着箱子,领着那位名叫贺兰鸢的少女,一步步踏上石阶,身影逐渐消失在鸟居后浓密的树荫与缭绕的淡淡山雾之中。
官渡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对藤田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奔驰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我送您回市区?”藤田坐回驾驶座。
“谢谢,麻烦了。”
夜蛾正道觉得自己的教师生涯非常坎坷,绝对的!非常!
先是顽劣的五条家的六眼,接着是经常和他狼狈为奸的咒灵操术怪刘海小子,反转术式的拥有者家入硝子平时倒是个安静的JK,但是她私下烟酒都来啊!
自从接受了这届的三位神人后,夜蛾正道不仅时不时需要修复两位特级斗殴后损坏的操场和教学楼,还得提防未成年学生抽烟喝酒。
现在总监会又塞了一个来自中国某个咒术师大家族的大小姐。
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很太平欸!
回想那天收到总监会上层下达指令的那天。
“夜蛾啊,高专人丁稀少,我这不是给你添点人气嘛,事关两国外交友谊,别拒绝,不然我们都不好做。”
是啊,你肯定不好做啊!夜蛾正道心想。
你能保持苹果肌不上扬吗?这次是收了那边多少好处,你们这些腐朽的守旧派还能有两国咒术界和平发展的心态接纳对方派来的咒术师?按常理来说,你们肯定是会觉得对方是来窃取机密的啊!
上层表示:也没有很多啦,五件特级咒具而已!二十五亿欸嘿嘿。
思想回笼,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贺兰鸢,夜蛾正道只希望这次来的这位是个稍微正常点的,起码不要动不动拆迁和进行一些未成年不允许的行为。
好破。
贺兰鸢对高专的第一印象。
这里好破旧,真的是日本唯二的咒术学校吗?
贺兰鸢的鞋跟卡进地砖裂缝时,她终于忍不住挑眉。
这就是日本咒术高专?掉漆的廊柱,开裂的墙体,还有远处那个仿佛被陨石砸过的操场……要不是门口立着刻有校名的石牌,她差点以为闯进了某座废弃神社。
“贺兰同学欢迎你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和你同班的还有三位同学,两男一女,希望你在校能够有所收获,当然了,也一定要遵守咒术界铁律......”
“我知道的,绝不允许对非术师泄露咒灵、咒力及咒术的存在。”
夜蛾正道点点头。
教室内,零星的只有几张课桌。
五条悟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瘫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嚣张地霸占了夏油杰整张课桌。"夜蛾怎么这么慢~"他拖长音调,墨镜滑到鼻尖:"该不会是新同学太弱,半路被咒灵吃掉了吧?"
夏油杰额角暴起十字青筋:"悟,给你三秒,把脚拿下去。"
"才~不~要~"五条变本加厉地抖起腿,课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话说转校生要是比杰还弱的话,不如直接退学算了?"
夏油身后裂开漆黑的缝隙,无数扭曲的咒灵探出黏腻的触须。
他眯眯眼笑:"要去操场活动一下吗。"
“才不要,你这么寂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