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到多伦多的第四天,叶茗终于从她嘴里听见了一句跟编舞无关的话。
那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两个人坐在冰面旁的椅子上,各自喝水。
赛琳看着冰面,忽然开口:“索契那个男单冠军,滑得很好看。”
叶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是叫羽生结弦吧。”赛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回想,“《巴黎散步道》那个节目,步法、节奏、身体的控制,都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他的柔韧度在男单里很少见。”
叶茗听着,慢慢拧上水瓶盖子:“他和我在同一个俱乐部。”
赛琳转过头看她,眉毛挑了一下。
“您来那天他没来训练。”叶茗说,“时间错开了。”
赛琳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叶茗想了想羽生平时来训练的时间,抬起头说:“明天下午他应该会在。”
赛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那就明天。”
第二天下午叶茗带着赛琳回俱乐部的时候,羽生已经在冰面上热身了。
赛琳站在门口没进去,双手抱在胸前,远远地看着。
羽生没注意到她们,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都很到位,压步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然后慢慢直起来,手臂展开,整个人的线条舒展。
赛琳看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对叶茗说了一句:“你看他那个下腰。”
叶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羽生正在做一个后仰的动作,身体向后弯下去,弧度很大,几乎要碰到冰面,但整个人还是稳稳地踩在刀刃上。
“这个柔韧度,”赛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在男单里算佼佼者吧。”
叶茗想起以前看羽生训练的时候,她也这样想过,他的身体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能弯到让人捏一把汗的角度,但每次都能稳稳地回来。
赛琳忽然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和刚才的感叹完全不同:“不像阿廖沙。”
叶茗愣了一下。
“当年给他编节目的时候,”赛琳说着,眼睛还看着冰面上的羽生,“多少好看的动作都得砍掉,他那把硬骨头,弯不下去就是弯不下去。”
叶茗忍不住笑了一下。
赛琳嘴角动了动:“他那时候还不服气,说男单不需要那么软。我说你不是需要软,你是需要能看。”
她顿了顿:“后来还是砍了。没办法,做出来不好看,硬扭的,看着都替他累。”
叶茗彻底笑出声。
她想起阿廖沙现在站在场边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腰板挺得笔直,确实不是那种柔韧型的选手。
冰场上羽生滑完一圈,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茗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继续滑。
赛琳看着他,又看了看叶茗,什么也没说。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冰场染成淡淡的橘色。
叶茗换好鞋,走到赛琳面前,又看了一眼还在地板边上收拾东西的羽生,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晚上一起吃饭吧。”她说。
赛琳抬起头看她。
叶茗指了指羽生:“就我们几个,来多伦多这么久,还没请您好好吃过一顿呢。”
赛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羽生正好抬起头,听见了这句话。
他们本来就约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饭,再加一个人,也行吧。羽生非常大度地在心里同意了。
叶茗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厨师多准备几个菜。本来想着今晚吃馄饨的,上次羽生尝过之后明显很喜欢,但光拿馄饨招待客人好像不太够。
叶茗家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种着几棵海棠树,是前些日子刚栽下的,只零星有些绿芽。
推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桌子中间还了一大碗馄饨。
原本想着和羽生一起吃的话,就简单吃点清淡的就行,但面对第一次来的赛琳,还是再加几个菜吧。
“随便坐。”叶茗说着,从鞋柜里拿出客用拖鞋放在她脚边。
赛琳换好鞋走进去,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又移到窗台的绿植上。
羽生跟在她后面进来,换鞋的动作快得多,鞋柜最下面那层他顺手就拉开了,从里面拿出那双属于他的拖鞋穿上。
那双拖鞋是叶茗特意给他准备的,大黄鸭图案的,和叶茗那双是买一送一的,不过她的是露出牙齿的鲨鱼。羽生表示过抗议,他也想要帅气的鲨鱼,而不是傻乎乎的大黄鸭,被叶茗无情驳回了。
看久了也还是很可爱的嘛,羽生盯着俩傻乎乎的鸭子鞋,满意点点头。他放下东西,然后洗了手,走到餐桌边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
赛琳看着他那个自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叶茗,什么也没说,但眉毛微微上挑。
她在餐桌边坐下,叶茗和她挨着,对面是羽生。
窗外天已经黑了,餐厅的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白色桌布上。
叶茗拿起筷子:“尝尝看。”
赛琳没吃过馄饨,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才低下头,慢慢地送进嘴里。
羽生看着桌面上那几道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要学做菜那次。”
叶茗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有吗?没有吧。”她假装若无其事看着天花板。
“你从厨房里端出来那盘黑乎乎的东西,”羽生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那是糖醋排骨。”
叶茗的脸热了:“那不是没经验嘛。”
“我吃了一口,”羽生说,表情很认真,“没尝出来是什么肉。”
赛琳看着他们俩。
叶茗瞪了羽生一眼:“那是排骨,猪肉的。”
“我知道是猪肉的。”羽生说,“我是说没尝出来,已经快变成碳了。”
叶茗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试图堵住他的嘴:“吃你的。”
羽生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抬头看她:“这个不是你做的吧?”
“当然不是,你想吃还没份呢。”
“那就好。”他说,夹起来咬了一口,“这个能吃。”
叶茗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小时,最后端出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自己看了都不好意思端上桌。
但羽生还是吃了,他夹了一小块,说还行。那时候她信了,直到自己尝的时候,才知道他根本没嚼,直接吞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就咽下去了。
太难吃,叶茗把她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小时的菜,含泪倒进垃圾桶,就算是洗干净喂流浪猫,都会被嫌弃吧。
赛琳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往地斗嘴。
看着看着,她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餐桌。尼娜坐在她旁边,阿廖沙坐在对面。
他们也喜欢斗嘴,尼娜说阿廖沙滑冰的时候像钢板一样,阿廖沙说那是因为你朋友编的动作根本做不了,尼娜给了他一拳,阿廖沙嘴上抱怨,但尼娜丢给他不爱吃的菜他全吃了。
那时候赛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阿廖沙这个人,滑冰天赋也就那样,柔韧还差,长得也不怎么样,尼娜怎么会看上他呢?
身为尼娜的好友,对于她的男朋友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抱有一万个偏见。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对面这两个人,忽然觉得那个想法有点好笑。平心而论,其实阿廖沙也还算不错吧,不过在她心里尼娜当然得配更好的。
叶茗注意到赛琳一直没说话,转过头看她:“赛琳?菜不合口味吗?”
赛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什么事?”叶茗有些好奇。
赛琳没抬头:“很多年前,有一个傻姑娘跟一个傻小子谈恋爱。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也不嫌碍眼。”
羽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和叶茗对视一眼。
“那您看我们碍眼吗?”羽生问。
赛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羽生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您刚才说以前那两个人当着您的面打情骂俏,您嫌碍眼。那我们现在……”
“你们?”赛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茗一眼,“你们算什么打情骂俏,顶多是两个小孩过家家。”
叶茗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羽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什么,但叶茗瞥见他耳朵红了一点。
吃完饭羽生帮忙收拾碗筷,端着盘子走进厨房。赛琳坐在原位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看了看叶茗。
“他常来?”
叶茗点头。
赛琳点点头,没再问。
告别的时候,赛琳轻轻拥抱了叶茗一下,她压低了声音。
“你们和尼娜阿廖沙不一样,你们会有更美好的故事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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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