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又联系了赛琳,她需要一个短节目,为了八月底的比赛。
前段时间陈教练给她打了电话,说八月份国内有一个比赛,她的年龄可以算作少年组的选手参赛,陈教练问她愿不愿意试试。
叶茗正有此意,直接答应了。
不过她之前只有一个自由滑长节目,而正式比赛还需要一个短节目。
叶茗收到赛琳回复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来自赛琳的消息。
她点开。
“可以,不用你来,我去多伦多。”
就这么一句话。
叶茗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赛琳要来多伦多?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不敢置信地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说来多伦多。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
“您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您。”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早饭。但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赛琳要来。
要不要告诉阿廖沙呢?
三天后,叶茗站在机场出口,等着即将到达的赛琳女士。
人群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她踮着脚往里看。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赛琳还是那副样子,瘦瘦的,个子不高,头发随意盘在脑后。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叶茗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来了。”
叶茗迎上去。
“好久不见。”
赛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又瘦了。”
叶茗愣了一下:“有吗?”
“有。”赛琳说,“训练太狠了?”
“还好。”叶茗想了想,“阿廖沙一直看着呢。”
赛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往外走,叶茗帮她推行李箱。
她特意没让司机跟过来,而是在车上等着她们。
上车之后,赛琳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多伦多的夏天绿油油的,树长得茂盛,阳光照在车窗上有点晃眼。
“您之前来过多伦多吗?”叶茗问。
赛琳想了想。
“大概十几年前来过这里演出?”她顿了顿,“记不太清了。”
赛琳之前是很有名的舞蹈家,她带领的舞团曾在全球范围巡演过。叶茗知道一些事关于赛琳的事。
赛琳又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他怎么样?”
叶茗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挺好的。”她说,“每天都盯着我训练,活蹦乱跳的。”
赛琳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叶茗悄咪咪打量着她,她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来多伦多?是和阿廖沙有关吗?
车子停在俱乐部外面。
叶茗推开门,带着赛琳往里走。冰场上有人在训练,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赛琳走在她旁边,脚步很稳,但叶茗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在往冰场那边看。
阿廖沙站在地板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冰面。
他背对着门口,没看见她们进来。
叶茗走过去。
“阿廖沙。”
阿廖沙转过身。
他看见了赛琳。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叶茗看见了。
他看见赛琳的那一刻,脸上那种惯常的平淡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
赛琳也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冰场上有人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亮亮的一片。
过了好几秒,阿廖沙的嘴角动了动。他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有点僵硬,不太自然。
“你怎么亲自来了?”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叶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赛琳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就想来看看这孩子滑成什么样了。”她说着,伸出手,在叶茗肩膀上拍了拍。
“而且你那套规则文件写得那么详细,我总得当面谢谢你。”
阿廖沙看着那个动作,视线在赛琳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进来坐。”他说。
赛琳点点头。
两人往里走,叶茗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阿廖沙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一点。赛琳跟在后面,背挺得很直。
谁都没再说话。
休息区有几张沙发,靠着墙。阿廖沙在一边坐下,赛琳在对面坐下。叶茗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儿。
赛琳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什么?坐。”她拍了拍身旁的坐垫。
叶茗乖乖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又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赛琳开口。
“她那个自由滑的视频。”赛琳说,“我看了。”
阿廖沙点点头,没说话。
她顿了顿。
“你教得不错。”
“我这么年没碰过花滑,规则变了多少,新动作有多少,我心里终究还是没底。”赛琳看向他,“临时补的那些还不够。所以这孩子的新节目,需要你的帮忙。”
阿廖沙愣住了。
赛琳看着他那个表情,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怎么,不乐意?”
阿廖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是。”
“那就行。”赛琳满意点头,她拍了拍叶茗的手,“她需要一个好节目。”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叶茗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暖。
新节目的编排,叶茗没有选在俱乐部的冰场。
这里人太多,不适合作为节目编排的场地,她需要一个单独属于她的冰面。
她在附近包了另一个冰场,小一点,但环境还不错。赛琳住在旁边的酒店,走路过来只要五分钟。
冰场不大,但够用。
赛琳站在地板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阿廖沙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冰面,偶尔瞟一眼赛琳手里的本子。
叶茗滑上冰,开始热身。
赛琳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音乐是叶茗早就选好了的,是经典民谣《绿袖子》,在来之前赛琳就已经根据音乐编排好了部分动作。
不过她说:“先随便滑,感觉音乐的旋律。”
她拿出手机连上音箱,那熟悉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一圈一圈地把叶茗裹住。
叶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滑。她滑得很慢,感受那个旋律在身体里流淌。
赛琳站在边上一直看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时不时画几笔。
阿廖沙也看着,偶尔开口说上几句。
休息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块。
赛琳腿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继续写写画画,阿廖沙坐在另一边,看着冰面,偶尔侧过头瞟一眼赛琳的本子。
叶茗坐在中间,喝着水,看着他们俩。
“那个三周接后两周的连跳,”阿廖沙忽然开口,“现在规则改了,基础分比原来高。”
赛琳抬起头:“高多少?”
阿廖沙报了一个数字。
赛琳低头在本子上改了几笔:“行,那这个连跳放后半段。”
阿廖沙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赛琳忽然说:“你那份规则文件整理得挺全,花了不少时间吧?”
阿廖沙没说话。
赛琳抬起头看着他:“那时候我在想,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你花这么多心思。”
她转过头看着叶茗,那双眼睛很亮,像是透亮的蓝色玻璃珠:“后来在巴黎那一个月,我明白了。”
叶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赛琳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是一个好孩子,为你花再多心思都是值得的。”
阿廖沙在旁边忽然开口:“我的眼光可是相当不错的。”
赛琳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阿廖沙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叶茗看着他们两个,明明是这么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却仍可窥见曾经年轻时的相处模样。
下午的训练结束,叶茗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赛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阿廖沙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叶茗远远看着,没过去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阿廖沙开口:“谢谢你能来。”
赛琳没看他。
“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赛琳转过头,看着他。
“但你还是来了。”阿廖沙说。
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茗以为他们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赛琳说:“尼娜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
阿廖沙愣了一下。
赛琳看着窗外。
“她那个人,你知道的,最看不得别人难过。”
阿廖沙没说话。
赛琳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就这样吧。以后该见面见面,该说话说话。”
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和拍叶茗的时候一样。
然后她走了。
阿廖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