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平平无奇训练的一天。
叶茗到冰场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冰面上，亮亮的一片。
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时间不算早了，有人坐在边上换鞋，有人站着聊天，刀套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踏上冰面，开始热身。一圈，两圈，三圈，身体慢慢热起来，心跳也稳了。
滑了二十多分钟，门开了。
她没回头，但那个脚步声她认出来了。和别人不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羽生从她身边滑过去，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话，认真投入训练中。
不过他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错。
叶茗继续滑。
阿廖沙站在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冰面。
叶茗滑到他面前，停下来。
“今天练什么？”
“后内结环三周。”阿廖沙说，“先把这个稳下来。”
叶茗点点头，滑回去。
一组，两组，三组。她一遍一遍地跳，落冰成功率已经上升了很多了，只是偶尔还会扶冰。
羽生在场地的另一头练步法。他低着头，专注地滑着，身体微微倾斜，刀刃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白印。
有一次叶茗跳完回头看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眼睛，继续滑他的。
叶茗也收回视线，继续跳。起跳，腾空，旋转，落冰。深吸一口气，又滑回去准备下一组。
余光里，那个身影还在。
休息的时候，叶茗滑到边上，坐在地板上喝水。
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点热。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一点燥热。
脚步声响起，她没抬头，但知道是谁。
羽生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很近的距离。他也拿着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冰面。
冰面上还有几个人在练，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和教练偶尔的指点声。
“最近来得挺早。”羽生忽然开口。
叶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也挺早。”她说。
“嗯。”他说，“凑巧。”
叶茗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真好看啊。
“想什么呢？”羽生问。
叶茗回过神来，匆匆别开眼睛。
“没什么。”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他把水瓶放下，站起来。
“该继续训练了。”
叶茗也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跳得比上周稳。”
她下意识点点头，羽生微微一笑，走向冰面。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滑向冰场中央，动作流畅，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刀刃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又练了一会，安雅来了。
叶茗正在练后内结环，落冰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冰面才站稳。她抬起头，就看见安雅站在地板边上，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紧紧的。
她滑过去，和安雅打招呼。
“练得怎么样了？”安雅问。
“还行。”叶茗说，“3s已经快稳下来了。”
安雅点点头，没说话。她站在那儿，眼睛看着冰面。
叶茗顺着她看的那个方向看过去，羽生正在练旋转，一圈一圈地转，速度很快。
叶茗收回视线。
“怎么了？”
安雅转过头来，看着她。
“没什么。”很平静的调子，和她平时说话没什么差别。
叶茗盯着她。
安雅被她盯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了。她嘴角动了动，微微上扬了一点，很轻，但叶茗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安雅说，“就是觉得……”
她卖弄关子，不继续说下去。
“觉得什么？”
安雅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觉得你们两个，”她顿了顿，“挺有意思的。”
叶茗愣了一下，不太理解她的意思，歪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安雅没回答。她只是又看了羽生那边一眼，然后转回来，盯着叶茗。
“到底怎么了？”
安雅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叶茗的肩膀。
“你继续练。”
然后转身走向更衣室。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安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黑色的背影渐渐消失。
她想起安雅刚才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
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练完最后一组，叶茗滑到边上，套上冰刀套，走下冰面。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她用手背擦掉。腿有点软，呼吸还没平复。
换好鞋往外走的时候，阿廖沙站在门口，似乎在在等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叶茗走过去。
“教练。”
阿廖沙点点头。他看着叶茗，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然后收回视线。
“今天练得不错。”
叶茗有些茫然地摸摸头，教练在冰上不是已经夸过她了吗？
“谢谢。”
阿廖沙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好像在想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开口。
“那个小子。”
叶茗看着他，知道他是在说羽生。
“这段时间都来的很早。”阿廖沙说，语气很平常，“平时不这样。”
叶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阿廖沙看着她，神情软和下来，不像训练时那般冷酷无情。
“你今年多大？”
“十五。”
阿廖沙点点头。
“他呢？”
“十九。”
阿廖沙又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叶茗。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教练看学生的眼神。是另一种，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也曾有人这样看着她。
叶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教练……”
阿廖沙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回去。
“好好练。”
然后他转身走了。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摸了摸头顶，刚才他拍过的地方，她不知道阿廖沙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走出冰场，阳光很烈。
叶茗眯着眼睛，看见羽生站在不远处。
看见她出来，他招了招手。
叶茗走过去。
“怎么了？”
“在等你。”他说。
叶茗愣了一下。
“等我干嘛？”
他想了想。
“没干嘛，就是……”
他没说下去。
叶茗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就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就是想等你，仅此而已。”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为你，少年人的心意坦坦荡荡。
叶茗没说话，愣愣地看着他。
羽生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在发亮。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走吧，送你回去。”
叶茗点点头。
两人并排往前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说话。
但叶茗觉得，这样挺好的。
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只有当事人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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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要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