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傍晚。
叶茗训练完回到家，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正准备去拿吹风机，手机就响了。
是苏菲的电话。
她接起来。
“叶子。”苏菲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你现在有空吗？”
叶茗愣了一下。
“有，怎么了？”
“出来陪我坐会儿吧。”苏菲说，“老地方。”
叶茗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声音。苏菲说话的时候鼻音有点重，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好。”她说，“我马上来。”
到奶茶店的时候，苏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着那件粉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但她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叶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菲转过头来。
眼睛很红，肿着，像是已经哭过一场。
“来了？”
“嗯。”叶茗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苏菲没说话，她把一杯奶茶推到叶茗面前。
叶茗接过来，没喝，还在等着苏菲开口。
苏菲低着头，手指绕着杯子边缘转圈，转了一圈，两圈，三圈。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哭出来。
然后她开口。
“我和本分手了。”
叶茗愣住了。
她看着苏菲，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本和苏菲在一起两年了，在她来多伦多之前他们就在一起了。
他们总是黏在一起，本陪苏菲逛街，苏菲等本下课。苏菲说起本的时候，总是掩饰不了的甜蜜。
“怎么回事？”叶茗问。
苏菲低着头，手指还在绕着杯子。
“叶子。”她说，“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叶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苏菲，等着她说下去。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苏菲说，“在一起两年，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对的人。”
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爸妈结婚二十年了，还经常丢下我出去约会。我妈说，爱一个人就是眼里只有他。”
叶茗想起圣诞节那天，从苏菲手机里看过的照片，苏菲还用有些嫌弃的语气说，谁想看他们腻歪。
“我以为本也是这样。”苏菲说，“他说爱我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特别真诚。”
她的声音有点抖。
“然后我昨天看见他，在商场里，搂着别的女生。”
叶茗皱起眉头。
“搂着？”
“嗯。”苏菲说，“手放在腰上，脸凑得很近，在那笑。”
她抬起头，看着叶茗。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他看见我的时候，脸都白了。”
“然后呢？”
“我问他那个女生是谁。”苏菲说，“他说，是朋友。”
叶茗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这话说出口他自己敢信吗。”苏菲低下头，“然后我就甩了他一巴掌。”
“用了很大的力，手都疼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我骂了他一顿。我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叶茗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菲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不是很凶？”
叶茗摇摇头。
“他活该。”
苏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带点苦涩。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叶茗静静听着。
“他说爱我的时候，是真的吧？”苏菲说。
她顿了顿。
“可他和那个女生搂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真的吧？他笑的样子，和对我笑的时候一样。”
“你后悔打他吗？”叶茗问。
苏菲想了想。
“不后悔。”
苏菲看着她，忽然问。
“叶子，你说，有没有人真的能一直爱一个人？像我爸妈那样？”
叶茗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她身边并没有可以参考的例子。
“有吧。”她说。
“真的？”
“嗯。”叶茗说，“你爸妈不就是吗？”
苏菲低下头。
“所以我更不明白了。我爸妈那样的，才是真的爱吧？本那样的，算什么？”
叶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动漫和小说，里面的爱情，有的轰轰烈烈，有的细水长流。
但不管哪种，好像都是专一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她以为现实也是这样。
但现在苏菲告诉她，不是。
“叶子。”苏菲说，“你说，本到底想要什么？一边说爱我，一边又去找别人。他不累吗？”
叶茗想了想。
“可能……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为什么不去想清楚再来找我？”苏菲说，“凭什么我要被他这样伤害？”
叶茗没回答。
苏菲又低下头。
“算了。”她说，“反正已经分了，以后就当他死了。”
叶茗看着她：“他那样的人，会遭报应的。”
她抬起头，冲叶茗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出来陪我。”
叶茗摇摇头。
“应该的。”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苏菲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叶子，你先回去吧。”她说，“我想自己走走。”
叶茗看着她。
“确定吗？”
“嗯。”苏菲说，“我就随便走走，走累了就回去。”
叶茗点点头。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叶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菲。”
“嗯？”
“你爸妈那样的，一定会有的。”
苏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一些，这才像往日的苏菲。
“借你吉言。”
回去的路上，叶茗一直想着苏菲说的话。
“人为什么会变？”
“一边说爱，一边又去找别人。”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想起另一个人。
羽生。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训练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都泡在冰场，就为了把一个动作练到完美。他说过，认定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不会分心。
那他认定的人呢？
也会这样吗？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靠在肩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揉她头顶时手掌的温度。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但她知道，他不是本那样的人。
他专一，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
她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认识的是他，喜欢的是他。
可是然后呢？
她想起苏菲刚才的样子。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和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叽叽喳喳的苏菲完全不一样。
她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把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放到一个未知的天平上。
现在他们是朋友。可以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可以靠在他肩上，可以被他揉头顶。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如果变了呢？
如果变成另一种关系，会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坐在奶茶店里，眼睛红肿地问别人人为什么会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不同的关系，有太多的变数，变数带来未知，未知带来恐惧。
而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以喜欢他，可以看着他，这样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