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多伦多终于真正暖和起来了。
路边的枫树冒出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阳光照在身上不再是那种干巴巴的冷,而是暖洋洋的,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叶茗训练完从冰场出来,看见艾琳把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响了一下。
[yu]:到了
叶茗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到了?到哪了?
[meiko]:?
[yu]:多伦多,刚落地。
叶茗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回来了。
不是说还要下周吗?怎么突然就……
[meiko]:不是说要下周吗?
[yu]: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个惊喜。
叶茗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meiko]:哦。
[yu]:就哦?
[meiko]:不然呢?
[yu]:你不想我?
叶茗想了想。
[meiko]:想你干嘛?
[yu]:那我会伤心的
[yu]:除非让我蹭一顿晚饭
这家伙,蹭饭还要找个理由,叶茗有些哭笑不得。
[meiko]:那来吧,我让周姨做好吃的
[yu]:行,一小时后到。
叶茗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灰色卫衣,牛仔裤,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
她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了一点。
门铃响的时候,叶茗正在看手机。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羽生站在外面。
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背上还背着个双肩包。
他看着叶茗,没说话。
叶茗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羽生开口。
“等很久了?”
“没有。”叶茗侧身让他进来,“刚好。”
羽生走进来,在玄关站定,低头换鞋。叶茗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很快,解鞋带的时候慢一点。
换好鞋,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她,把手里袋子递给她。
“给你的。”
叶茗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仙台特产糕点,还有一盒包装很精致的和果子。
“又带这个?”
“你不是喜欢吃吗?”羽生说,“上次那盒早就吃完了吧。”
“嗯。”她点头,“吃完了。”
“下次再给你带。”
周姨做了满满一桌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花胶鸡汤。
羽生坐在餐桌对面,吃得很认真。他夹了一块小排,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叶茗看着他吃,自己慢慢夹菜。
“日本那边忙完了?”她问。
“嗯。”羽生咽下一口饭,“差不多了。”
又抬起头看她。
“怎么,不想我回来?”
“没有。”叶茗说,“就是随便问问。”
羽生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姨来收碗。羽生站起来帮忙,周姨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你坐着,坐了那么久飞机,累了吧?”
“不累。”羽生还是坚持,把碗端到厨房。
叶茗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背影。
从厨房出来,羽生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
“你那个相册呢?”他忽然问。
叶茗愣了一下,很久之前和他提过一次,他现在还记得这回事。
“我可是期待了好久。”羽生在她旁边坐下,“你拍的那些照片。”
去年在福冈的时候,说过这件事。她有个相册,专门放那些拍立得的照片。
“你真想看?”
“当然。”羽生说,“你说过要给我看的。”
叶茗站起来,上楼去拿。
相册放在书桌抽屉里,不算厚,但已经塞满了大半本。她拿着相册下楼,在羽生旁边坐下。
“就这些。”她把相册递给他。
羽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她十四岁生日那天,他把这个拍立得送给她的时候,叶茗拍下来的,他的单人照。后面还有几张,是那天回家后,由美妈妈帮忙拍的两人的合照。
他翻到下一页,是叶茗第一次训练受伤的时候,他用轮椅推着她去看樱花。
再往后是很多他的单人照片,叶茗说过,她悄悄拍过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
他继续翻。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他比赛时的照片,有他们一起吃饭的。
翻到最后几页,是最近的。考斯滕到了之后,苏菲拍的那些照片被她打印出来了。还有一张,是花火大会那天的,拜托路人帮忙拍的,没开闪光灯,只能看见背景绚烂的烟花,和二人的剪影。
翻完后,他们把相册合上,放在了茶几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
羽生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
“累吗?”叶茗问。
“还好。”羽生说,“就是有点困。”
“那你回去睡吧。”
“不急。”羽生说,“再坐会儿。”
他们聊着有的没的,羽生絮絮叨叨说着在日本时那些有趣的事,叶茗时不时插上几句,或者说些学校里的趣事。
聊着聊着,叶茗忽然感觉肩膀一重。
她侧过头。
羽生的头靠在她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的头发蹭着叶茗的脸颊,有点痒。
他睡着了。
叶茗愣住了。
她就那么坐着,不敢动。肩膀上他的重量不算重,但也不轻。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还要倒时差,肯定累坏了。
她应该叫醒他,让他回去睡。
但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脸,叶茗忽然有些不忍心。
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叶茗就那么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周姨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
羽生的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的。
她侧过头,看着他。
睡着了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偶尔逗她玩。
现在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叶茗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只是很匆忙的一面,他专门跑来把比赛门票给她,而她把保佑平安健康的玉质手链送给了他。
她微微低头,那被玉环正贴着他手腕处的肌肤,也不知是否真的保佑过他。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他,奥运冠军,世界第一,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在这里,他就是他。
会累,会困,会靠在她肩上睡着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羽生动了一下。
叶茗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羽生慢慢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靠在叶茗肩上,他猛地坐直了。
“我……睡着了?”
“嗯。”叶茗说,“睡了二十分钟。”
羽生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不叫我?”
叶茗想了想。
“叫了,你没醒。”
羽生看着她。
“真的?”
“假的。”
羽生显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都学会骗人了。”
“我又不是匹诺曹,不会鼻子变长啦。”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得回去了。”他说,“太晚了。”
叶茗也站起来。
“嗯。”
羽生走到玄关,低头换鞋。换好之后,他直起身,看着叶茗。
“今天很开心。”他说。
叶茗点点头。
“我也是。”
羽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晚安。”
叶茗下意识抬头,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晚安。”
羽生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茗站在玄关,看着门关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他揉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