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滕到了。
快递箱被放在客厅的地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棕色的纸箱上。
叶茗蹲在那儿看着它，撕开封条，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棉纸，揭开之后，那件衣服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衣服拿出来，轻轻抖开。
整体以黑白渐变为主，从肩部的浅肤色网纱过渡到纯白，再到腰部的深黑，最后下摆又透出浅灰蓝。
银灰色的丝线绣成的枯枝，从肩部蔓延到腰间，细细的，像被冬天的雪压过。
叶茗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纹路，绣线很细，摸上去微微凸起，像是真的枯枝贴在上面。
右肩有一处极为抢眼的羽毛装饰，由金、白色羽毛和刺绣层叠而成，羽毛间点缀着水钻和珍珠，华丽又灵动。
叶茗看着手里的衣服。
这就是她要的。
第二天下午，叶茗约了苏菲、安雅，还有阿廖沙，来冰场看她滑。
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冰场上没人，顶灯只开了一组。
考斯滕穿在身上，比她想象中更轻。裙摆垂到膝盖上面一点，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苏菲是第一个到的。她手里拎着一个相机，进门就冲叶茗挥手。
“叶子！我来当你的第一个观众！”
她跑过来，然后愣住了。
“天哪……”苏菲张着嘴巴，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了好几遍，“你穿上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叶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还行吧？”
“还行？！”苏菲瞪大眼睛，“这叫还行？叶子你是不是对好看有什么误解？”
安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走到叶茗面前，把奶茶递过去。
“给你的。”
叶茗愣了一下。
“谢谢。”
“喝完再滑。”安雅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不急。”
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叶茗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衣服不错。”
阿廖沙是最后一个到。他推开冰场的门，冷风跟着灌进来一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叶茗，然后慢慢走过来。
叶茗换好鞋，滑上冰。
冰面在灯光下泛着白光，她站在冰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钻进鼻腔，让整个人都清醒了。
苏菲站在边上，举着相机。安雅靠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阿廖沙站得离她们远一些，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叶茗闭上眼睛。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滑。
开场那个转身，手臂慢慢抬起来。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枯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滑过的地方，冰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印，是枯枝的影子。
后外点冰三周，起跳，腾空，旋转，落冰。
冰花溅起来。
手臂展开，身体倾斜，像是被风吹着走。
最后一个动作，她跪在冰面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音乐停了。
冰场上很安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她抬起头，看向挡板边。
苏菲站在那里，相机举在半空，嘴巴张着。
安雅还是那副表情，但叶茗可以看出她现在很开心。
阿廖沙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就一下。
但叶茗看见了。
叶茗滑到场边，苏菲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叶子！你太厉害了！”
叶茗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安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喝点。”
叶茗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安雅什么时候准备的。
“怎么样？”她问。
安雅想了想。
“比上次好。”
言简意赅，这很安雅。
苏菲翻着相机，凑了过来。
“叶子你看！我拍了好多！”
叶茗凑过去看。
一张一张翻过去，有开场的转身，有滑行的侧影，有旋转时裙摆扬起的瞬间。
翻到一张的时候，叶茗愣住了。
那是燕式旋转最舒展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一条腿高高抬起，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她的脸微微侧着，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张好看吧？”苏菲得意地说，“我抓拍的！技术好吧？”
叶茗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张最好看。”
“那当然！”苏菲说，“我要当你的第一个粉丝！这些照片都是独家，等以后你出名了，我就拿出去卖，一张一万！”
叶茗笑了一下。
“那你就能发财了。”
苏菲竖起大拇指：“我已经看到我以后的美好生活了。”
叶茗眼眸弯弯。
“那张能发给我吗？”她问。
“发发发！”苏菲说，“现在就发！”
晚上回到公寓，叶茗躺在床上，翻着那张照片。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薄薄的一层。
她把手机举高一点，让月光也照在屏幕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和羽生的对话框。
想了想，把照片发过去。
[meiko]：[图片]
[meiko]：苏菲拍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心跳快了一点，他会觉得怎么样呢？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响了，但不是消息提示音。
是电话。
叶茗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羽生的名字。
她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训练完。
“照片我看到了。”
“怎么样？”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
“那是你吗？”
叶茗有些想笑，这人在想什么呢。
“不然呢？”
“不是。”他迟疑了一下，“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茗没说话，等着羽生接下来的话。
那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他在换姿势，或者坐起来。
“那张照片。”他终于开口，“很好看。”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贴着耳朵，像是他就在身边。
叶茗嘴角上扬。
“就这？”
“什么叫就这？”
“夸人都不会夸。”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无奈。
“那我重来。”
“这张照片拍得特别好。”他说，声音慢下来，像是真的在组织语言，“把meiko选手的美貌和气质都展现出来了。看完之后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恨不得立刻飞回多伦多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叶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从哪抄来的话术，太夸张了吧。”
“被你发现了。”他的声音里也带了笑。
“一听就是假的嘛。”
“那你想要真的还是假的？”
叶茗想了想，月光在地板上轻轻晃动，窗帘被风吹得一起一伏。
“真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真的就是，很好看，我看呆了。”
叶茗握着手机，没说话，心跳得很快。
“这还差不多。”她假装冷静。
“苏菲拍的？”羽生问。
“嗯，她说她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那我是第几个？”
叶茗愣了一下。
“什么？”
“粉丝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是第几个？”
叶茗想了想。
“那你只能排第二了。”
“为什么？”
“因为苏菲第一。”
那边传来一声笑，低低的。
“行吧，第二也行。”
叶茗笑出了声。
“那张照片，”羽生忽然问，“我能存着吗？”
“存吧。”叶茗非常痛快的说。
“好。”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等我回去，看你现场滑。”
“嗯。”
“到时候我也拍。”
“你拍照技术不行。”
“那我练练。”
“练也练不好。”
“你怎么这么打击人？”
“实话而已啦。”
他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带着笑。
“那我拍了不好看怎么办？”
叶茗想了想。
“那就多拍几张。”
“万一都不好看呢？”
“那就……继续拍？”
“拍到好看为止？”
“嗯。”
他笑了一声。
“那行吧，到时候我拍一百张，总有一张能看的。”
叶茗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