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场馆出来后，羽生带着叶茗拐进一条小巷。
福冈的夜晚很安静，这条路上只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
羽生在一家挂着暖帘的小店前停下：“这家店我去年比赛时来过，味道不错，人也不多。”
叶茗跟着他掀开暖帘走进去。
店里面积不大，只摆了三四张桌子，这个时间点只有一桌客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切菜，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欢迎。”老板用日语说，然后看了看羽生，眼睛微微睁大，“啊，你是……”
羽生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用日语对他说了几句。
老板会意地点头，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那边请，比较安静。”
他们在那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羽生把运动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想吃什么？”羽生把菜单推给叶茗，“这里种类不多，但都挺好吃的。”
叶茗看了看菜单，上面还配有图片，看起来很不错。
“这个吧。”她随手指了一个。
“可以。”羽生点头，然后对走过来的老板说，“一份乌冬面，一份豚骨拉面，再加一份煎饺。”
老板记下后离开。
羽生从桌上的小壶里倒了两杯麦茶，推给叶茗一杯。
“今天……”叶茗端起茶杯，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今天开场摔了。”羽生直接接话，语气很平静，“第一个四周跳，轴心偏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摔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完了，分数要扣很多，但下一秒就想，得马上站起来，要把被扣掉的分补回来才行。”
叶茗看着他。
羽生说这些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眼睛看着桌面，好像在复盘当时的场景。
“然后你就站起来了。”叶茗说。
“嗯，必须站起来。”羽生抬起头，“在冰面上多躺一秒，获胜的几率就少了一点。”
这时，老板端来了煎饺，他们暂停了刚才的话题。
羽生抽了两双筷子，递给叶茗一双：“先吃点这个，其他的还要等一会儿。”
煎饺冒着热气，皮煎得金黄。叶茗夹了一个，小口咬下，馅很鲜，汤汁饱满。
“好吃。”她说。
“对吧。”羽生也夹了一个，“这家店我去年发现的。比赛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吃了碗拉面。那时候在想，下次一定要再来，要带着更好的成绩来。”
“今天你做到了。”
“算是吧。”羽生吃完一个煎饺，放下筷子，“赢了，但赢得不够漂亮。如果开场没摔，说不定能有更高。”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你对分数记得好清楚。”叶茗说。
“当然要记住。”羽生说，“每个动作多少分，扣分规则是什么，都要清楚，不然怎么知道哪里需要改进。”
餐食端上来了。
乌冬面热气腾腾，旁边摆着鱼饼福袋这些，闻起来很香，很适合寒冷的冬天来上一碗。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羽生吃面很快，但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认真咀嚼。叶茗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他。
“你今天在观众席，”羽生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叶茗想了想：“看到你摔倒那一刻，我在想，能站起来吗？能继续吗？”
“然后呢？”
“然后你就站起来了，一点都没有停顿，继续滑。后面的表现，很厉害。”
羽生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无奈：“厉害是因为前面摔了，后面必须厉害，想要把前面落下的分数补回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吃了几口，忽然说：“其实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我就在想下一场比赛。”
“下一场？”
“全日锦标赛，然后就是冬奥会。”羽生放下筷子，“这个冠军只是个开始，不是终点。”
叶茗看着他。
即使刚刚赢得重要比赛的冠军，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颁奖时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专注。
“你都不会让自己高兴久一点吗？”叶茗忍不住问。
羽生笑了：“高兴啊，现在就很高兴。但高兴完了，就该想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对了，”羽生想起什么，“你这次能待几天？”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玩几天吧。”
“后天下午我有空，可以带你逛逛。福冈塔，或者海滨公园，你想去哪里？”
叶茗想了想：“你推荐哪里？”
“海滨公园吧，这个季节人不多，散步很舒服，还可以看到海。”羽生说，“福冈塔要晚上去才好看，但晚上我可能还有事。”
“那就海滨公园。”
“好，后天下午两点，我去酒店接你。”
他们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羽生招手叫老板结账，叶茗拿出钱包：“我来吧，你刚比完赛。”
“说了我请。”羽生按住她的钱包，掏出自己的，“你专门过来看我比赛，还要你请客，太说不过去了。”
老板过来算了账，羽生付了钱。
老板看着羽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日语说了句：“今天的比赛，很精彩。恭喜。”
“谢谢。”羽生礼貌地点头。
走出小店，夜晚的空气更凉了。羽生把运动包背好，对叶茗说：“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吧，很近。”
“很近也要送。”羽生坚持，“晚上不安全。”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羽生走得不快，好像真的在享受这段散步。
“其实，”他忽然开口，“比完赛，和朋友这样简单吃个饭，散散步，感觉很好。”
“你平时比完赛都做什么？”
“一般是回酒店，开会，看录像，分析技术问题。然后吃饭，休息。”羽生说。
叶茗想起羽生之前说的，他没有太多校园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朋友聚会。
也许对他来说，这样和朋友吃一顿简单的饭，已经是难得的放松。
“那以后你比赛，我可以多来看。”叶茗说，“然后比赛结束，就找你吃饭。”
羽生笑了：“好啊。你提前告诉我，我就预留时间给你。”
“嗯。”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