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日本,天空开始飘雪。
叶茗站在场馆外,手心里的门票已经被握得有些发烫。这是羽生给她留的,总决赛的前排座位票。
“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他在电话里这样说。
叶茗当然来了。
她向教练请了假,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座日本南部的城市。
此刻坐在熙熙攘攘的观众中,她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日语交谈声,偶尔夹杂着其他语言。
她的位置很好,在裁判席斜后方,能够清楚地看到选手准备区和冰场的每一个角落。
男子自由滑最后一组即将开始。
大屏幕上显示着出场顺序,羽生在较后的位置。
叶茗看着前面几位选手依次上场、比赛、等分。每当分数出来时,观众席就会响起一阵讨论声。
终于,广播报出了那个名字。
“接下来出场的是——羽生结弦!”
当羽生滑入冰场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考斯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在冰场中央停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音乐响起,是他这个赛季的短节目《巴黎散步道》。
也是叶茗第一次看他比赛时的曲目。
起跳、旋转、落冰,稳稳站住,滑出。
时隔一年,羽生这套节目愈发得心应手,整个人在冰面上的状态都极好,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散发着独特的光辉。
接下来的节目进行得近乎完美。
每一个跳跃都干净利落,每一个旋转都迅速稳定,滑行流畅得仿佛冰刀与冰面之间没有摩擦。
当音乐结束,羽生以标志性的结束动作定格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叶茗也站起来,为他鼓掌。
冰面上落满了为他而来的礼物,少年弯腰拾起一个又一个,抱了满怀。
分数很快出来了:99.84分,刷新了个人短节目最高分,目前排名第一。
叶茗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数字,又看向高兴的手足无措的羽生。
他脸上带着笑容,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新的噗噗,拿毛巾擦着满头的汗。
短节目结束后,叶茗在场馆外的休息区坐了很长时间。
她听着周围观众兴奋地讨论羽生的表现。
那天晚上,叶茗在酒店给羽生发了条消息。
[meiko]:今天的短节目很棒。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yu]:谢谢,希望明天也能继续这样。
[meiko]:一定可以的,加油!
[yu]:嗯,早点休息。
第二天下午,自由滑比赛的气氛明显更加紧张。
叶茗提前来到场馆时,发现观众席比昨天更加拥挤,很多人手里拿着羽生的应援横幅。
比赛开始,一组组选手上场。
有人表现出色,也有人出现重大失误。
叶茗看着前面几组选手的比赛,心里却一直在计算时间,还有多久轮到他。
他在比较靠后的顺序出场,那些有力竞争的对手已经比完了,成绩依次排列。
终于到了羽生上场,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考斯滕,上面镶嵌了各色水钻。
他在场上做最后的预备,表情比昨天更加专注严肃,双手合十,闭目。
在场中央站定,音乐响起。
第一个跳跃是后内结环四周跳。叶茗屏住呼吸。
很高,很远。但……
落冰时,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冰面上。
“啊!”观众席响起一片惊呼。
叶茗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羽生立刻用手撑地,迅速站了起来,几乎没有停顿就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他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接续步,进入第二个跳跃,这一次,起跳干净,旋转快,落冰稳稳站住。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
叶茗看着冰面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起跳、旋转、落冰。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有力。
节目进行到后半段时,叶茗渐渐意识到,羽生不是在简单地完成动作,他是在战斗。
和失误战斗,和压力战斗,和可能失去的胜利战斗。
他的滑行越来越流畅,旋转越来越快,跳跃越来越高。
却又不失美感与情感投入。
音乐停止的瞬间,整个场馆先是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叶茗看到羽生在冰场中央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落。
他慢慢直起身,向四周鞠躬致意,然后滑到场边。
奥瑟教练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背。
羽生坐在等分区,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向计分屏。
分数正在计算中。
漫长的几十秒后,大屏幕上跳出了数字:
总分:293.25分。
目前排名:第一。
这个分数,超过了之前所有选手的成绩。
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全场再次爆发出欢呼。
羽生看着那个分数,那一刻,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喜悦,有释然,但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
他深深鞠躬,然后与教练握手。
叶茗松了口气,慢慢靠在椅背上。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颁奖仪式上,金牌挂在羽生脖子上时,叶茗看到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金牌,用手轻轻摸了摸,然后抬起头。
仪式结束后,叶茗在选手通道外等了很久。观众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
就在她以为今天见不到羽生时,通道门开了。
羽生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便服,背着运动包。他身边跟着几位工作人员和教练,正在边走边交谈。
看到叶茗时,他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走了过来。
“谢谢你来看我比赛。”羽生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嗯。”叶茗点头,“恭喜你,冠军yu桑。”
羽生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喜悦:“那个失误,吓到你了吧?”
“吓到了。”叶茗老实说,“但你怎么那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没时间想别的。”羽生说,“摔了或者失误了,只能马上想下一个动作。停下来想刚才失败了的话,整个节目就完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叶茗能想象到那一刻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去吃点东西吧?”羽生看了看时间,“我请客。不过只能简单吃点,晚上还要分析比赛录像。”
“好。”叶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