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十一月的多伦多，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羽生去法国比赛了，叶茗没有跟着去看，而是留在了俱乐部专心训练。
没能赶上直播，叶茗在俱乐部的休息区用平板先看了会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陈伟群刷新世界纪录，羽生结弦获亚军”。
她点开报道，快速浏览了内容。具体分数、跳跃失误的描述、羽生的赛后采访。然后点开了比赛回放，点击观看。
看完后，她平静地关上平板。比赛有输有赢，这很正常。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叶茗在凯特教练的指导下练习后外结环两周跳，但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她第三次落冰不稳时，教练喊了停。
“叶，你今天状态不对。”凯特滑过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茗摇头。
“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
叶茗滑到场边喝水。
冰场另一头，另一位教练正和几位选手说话，表情严肃。羽生还没回来，他应该还在从巴黎飞回多伦多的飞机上。
中午休息时，叶茗在更衣室听到几个年轻选手在讨论法国杯的比赛。
“陈伟群那个分数太吓人了……”
“羽生第二已经很厉害了，短节目那个分数也是他个人最好成绩。”
“但是差了三十多分呢。”
“毕竟冠军可是破了世界纪录啊。”
叶茗安静地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在走廊里，她遇到了安雅。安雅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正背着包准备离开。
“你看比赛新闻了吗？”安雅主动问，这很少见。
“看了。”叶茗点头。
安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个人最好成绩，但对他来说，应该不够。”
“毕竟他是羽生结弦。”叶茗点头，“不会满足于第二的。”
二人没有交谈太多，挥手告别。
下午的训练，叶茗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来。
她完成了所有计划中的练习项目，结束时凯特教练难得地表扬了她。
训练结束后，叶茗收到了羽生发来的消息，他刚下飞机。
[yu]：我回来了，明天恢复训练。
消息很短。
叶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
[meiko]：好好休息。
她没有提比赛的事。
第二天早上，叶茗到俱乐部时，羽生已经在冰场上了。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独自在冰场一端练习滑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感受冰面的每一个起伏。
叶茗换好装备上冰时，他正好滑过来。
“早。”羽生说，语气和平常一样。
“早。”叶茗点头，“时差调整过来了吗？”
“还好，睡了一觉好多了。”羽生做了个简单的转体，“你今天练什么？”
“后外结环两周，其实昨天已经练的差不多了，不过教练说要巩固。”
“嗯，这很重要。”羽生说完，继续他的滑行练习。
整个上午，羽生都在练习最基础的内容，滑行、转体、简单的跳跃。
没有尝试任何四周跳，甚至没有练三周跳，他只是反复地打磨那些最基本的动作。
中午，叶茗在休息区吃自带的便当。
羽生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一边吃沙拉一边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是他自由滑中第一个跳跃失败的那一段。
叶茗犹豫了一下，端着便当盒走过去：“在看比赛录像？”
“嗯。”羽生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那个跳跃的慢放又看了一遍，“起跳角度有问题，轴心也偏了。”
“但后面的跳跃都很好。”叶茗说，“
“前面失败了就是失败了。”羽生关掉视频，放下平板，“而且陈伟群整个节目都很完美，他的分比我高太多。”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你还是刷新了个人最好成绩。”叶茗说。
“0.05分。”羽生笑了，但那笑容有点无奈，“进步还不够大。”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不过这次比赛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事，比如我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我离冠军还差多远。”
“你打算怎么改进？”
“先从失败的跳跃开始。”羽生说得很确定，“那两个跳跃，我需要再练习。教练已经帮我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从今天下午开始。”
他吃完最后一口沙拉，收拾好餐盒：“其实输了比赛不全是坏事。至少现在我知道，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叶茗看着他。
“你会变得更强的。”她说。
“希望如此。”羽生站起来，“下午还要训练，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下一次，我要拿到金牌。”
语气坚定，面色却不改。
叶茗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下午，叶茗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在一旁静静观看。
她能看见冰场上，羽生正在奥瑟教练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那个失败的四周跳。
起跳，旋转，落冰。
第一次摔了，第二次站住了但不稳，第三次好一点，第四次又摔了。
但他没有停，摔倒了就站起来，调整一下，继续尝试。
叶茗看着，忽然明白了羽生昨天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现在她看到了那团火。
训练结束后，叶茗在更衣室门口等羽生。他出来时，头发湿透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练得怎么样？”叶茗问。
“有进步。”羽生用毛巾擦头发，“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布莱恩教练说，按这个方向练下去，应该能有明显改善。”
“那就好。”
两人一起走出俱乐部。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很早，路灯已经亮了。
“接下来就是总决赛了。”羽生说，“十二月初，在日本福冈。”
“然后是全日锦标赛？”
“对，那决定了冬奥会名额。”羽生呼出一口白气，“时间很紧，但必须准备好。”
他们走到路口，该分开了。羽生忽然说：“其实这次去巴黎，除了比赛，我还去看了埃菲尔铁塔。”
“真的？好看吗？”
“晚上去的，很漂亮。”羽生回忆，“但只待了半小时就回酒店了，因为第二天要比赛。”
“下次可以去好好看看。”
“嗯，下次。”羽生点头，“等比完这个赛季，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
“不客气。”叶茗说，“明天训练见。”
“明天见。”
叶茗看着羽生走远的背影，然后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商店橱窗里已经开始摆圣诞装饰，彩灯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羽生说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时的表情，也想起他在冰场上一遍遍练习跳跃的样子。
或许对于运动员来说，失败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下一个开始的起点。摔倒，站起来，调整，再试一次。直到成功，或者直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而羽生显然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