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受伤的第五天，叶茗终于能脱下保护靴，换上轻便的支撑护具了。
她正坐在露台上给那几盆植物浇水，门铃响了。
来的是羽生，但他今天的样子有点特别。
“下午好。”他站在门口，手里推着一辆，轮椅。
叶茗睁大眼睛：“这是……”
“租来的。”羽生说得理所当然，“医生说你可以适当出门活动，但脚还不能走太多路，这个比拐杖方便。”
轮椅是轻便型的，深蓝色，看起来还挺新。
羽生推进来，停在客厅中央，自己先坐上去试了试，转了个圈：“很灵活，而且有刹车。”
叶茗看着他在客厅里熟练地操控轮椅转圈，忍不住笑了：“你好像很会用的样子。”
“以前受伤时用过。”羽生从轮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座位，“来吧，今天天气很好，公园的樱花应该还没落完。”
半小时后，叶茗坐在轮椅上，被羽生推着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
五月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有青草和隐约的花香。
“其实我可以慢慢走……”叶茗第三次说。
“然后明天脚肿起来，康复师会骂人。”羽生稳稳地推着轮椅，绕过一个小坡，“而且这样比较快。你想走到樱花区，拄拐杖至少得二十分钟。”
叶茗出门前特意带了羽生之前送她的拍立得。
她摆弄着相机，试着对准路旁的一丛野花按下快门。
相纸缓缓吐出，她等了一会儿，拿起来轻轻扇动，影像慢慢浮现，是一张有点过曝的照片。
“技术有待提高。”羽生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好了不准说了。”叶茗气鼓鼓地把照片收好。
轮椅转入樱花区时，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晚樱还没落尽，粉白色的花朵依然缀满枝头，只是比起全盛期稀疏了些。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场慢放的雪。
“要拍吗？”羽生停稳轮椅。
叶茗举起相机，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了一枝低垂的花枝作前景，背景是整棵花树和蓝天。
按下快门，这次的照片效果好多了，花瓣清晰，色彩自然。
“进步很快。”羽生接过照片看了看，“这张可以留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
“想拍合照吗？”经过一处开得特别好的樱花树时，羽生忽然提议。
叶茗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轮椅，有些犹豫：“这样拍吗？”
“这样也很好。”羽生说着，拦下一位路过的学生模样的女孩，“不好意思，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女孩欣然同意。
羽生把相机交给她，简单说明了使用方法，然后回到叶茗身边，自然地站在轮椅后方，一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
“准备好了吗？”女孩举起相机。
叶茗调整了一下坐姿，羽生微微蹲下。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相纸吐出，女孩把相机还给羽生，笑着说了句“很配哦”，然后离开了。
叶茗没听清最后那句英语，专注地等照片显影。
照片出来了，樱花树下的轮椅少女，和她身后微笑的青年。
构图不错，光线也好，但叶茗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羽生问。
“总觉得……”叶茗斟酌着用词，“像是在拍什么康复宣传海报。”
羽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你想怎么拍？”
叶茗看了看周围：“扶我起来一下，我想站着拍。”
“你的脚……”
“就站一下，很快。”叶茗已经伸出手。
羽生犹豫片刻，还是扶住了她的手臂。
叶茗借力慢慢站起来，受伤的右脚轻轻点地，大部分重量放在左脚。羽生站在她身侧，稳稳地扶着她。
“这次我们自己拍。”叶茗举起相机，伸直手臂，将镜头对准两人。
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叶茗能闻到羽生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樱花的气息。
她调整角度，努力把两人和身后的花树都框进取景器。
“可以吗？”她问。
“可以，拍吧。”羽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叶茗按下快门。
这一次，因为手臂长度有限，照片是标准的自拍角度。两人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身后的樱花作为背景。叶茗专注地盯着镜头，羽生则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照片慢慢显影，叶茗拿在手里轻轻扇动。
“这张好多了。”她满意地说，“至少看起来，正常一点。”
羽生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向她：“你刚才说康复宣传海报，是在嫌弃轮椅吗？”
“不是嫌弃。”叶茗重新坐回轮椅，小心地把受伤的脚放好，“只是不想让照片看起来太凄惨了。受伤就受伤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羽生笑了，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收起两张合照，推着轮椅继续向前：“那现在，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庆祝你成功站着拍了张照片？”
“好。”叶茗立刻举手赞同，“吃什么？”
“我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虽然没有尝过，但是看起来环境还不错。”
甜品店就在公园南门对面，店面小小的，橱窗里摆着手写菜单牌。
羽生推着轮椅进去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
羽生把轮椅停在桌边，自己在对面坐下。叶茗拿起手写菜单。字体圆润可爱，旁边还贴了食物照片。
“你想喝什么？”她问羽生。
“冰美式。”羽生已经决定了，“你呢？”
叶茗仔细研究菜单，最后选了一款慕斯蛋糕，以及一杯冰奶茶。
等待的时候，叶茗把拍立得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欣赏。
甜品很快送来。
蛋糕装在白色瓷盘里，最顶上是一层果酱，装饰着对半切开的草莓。
叶茗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羽生停下笔：“怎么样？”
“好好吃哦。”叶茗满足地说，“而且甜度刚刚好。”
她又吃了一口，才想起什么：“你要尝尝吗？”
羽生摇摇头：“我喝咖啡就好，训练期要控制饮食。”
“就一小口嘛。”叶茗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真的不甜。”
羽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自己的叉子，从蛋糕边缘切了很小一块。
他品尝时表情认真。
“确实不错。”他最终评价。
“对吧？”叶茗继续享用她的蛋糕，偶尔喝一口奶茶。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把桌面染成暖金色。
羽生招手结账，然后帮叶茗重新坐好轮椅。
走出店门时，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回程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到家门口时，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晚霞。
叶茗仰头看他，“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羽生把她交到管家手里，又回头，“对了，那张坐着的合照，就是被你嫌弃那张，能给我吗？”
叶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
她从口袋里翻出那张，递给他。
“阿里嘎多。”羽生眉眼弯弯。
门关上了。
叶茗在玄关坐了一会儿，才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客厅。
叶茗小心地把剩下照片收进一个空的小盒子里，和其他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她给羽生发了条消息。
[meiko]：今天很开心～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yu]：我也是。好好休息，我等你回到冰场。
叶茗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灯光一盏盏亮起，五月的夜晚温柔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