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坐飞机回国。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多伦多街头的那场对话。
回到自己公寓，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打游戏，而是换上了运动服，开始做陈教练布置的陆地训练，在加拿大那几天忙的几乎没空做。
接下来一周，她照常去上陈教练的课。
学习新步法时，她学得依然很快，课后还会找到教练问：“教练，如果把这个步法放到节目衔接里，要注意什么？”
陈教练有些意外，还是认真回答了。
叶茗就把要点记在本子上。
晚上，她花了些时间上网搜集资料，关于俱乐部的，顺带也了解了一下加拿大高中情况。
周五晚上，她给林无恙发了消息
[大小姐]：明天方便见面吗？有事想商量。
[林]：上午十点。
周六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叶茗打开门，林无恙站在门外，依旧是衬衫西裤，一丝不苟。
“进来吧。”她说。
林无恙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叠整理好的资料。
“什么事？”
叶茗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往他那边推了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打算去加拿大的一个花滑俱乐部。”
林无恙没碰那些资料，只是看着她：“加拿大？”
“对。”叶茗解释道，“不一定正式加入，先去感受一下，看看自己适不适合走得更远。”
林无恙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安全问题考虑过吗？”
叶茗把资料翻过一页：“我会注意的。”
“注意？”林无恙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一个人去国外，语言、文化、环境完全不同。训练强度未知，人际关系陌生。你所谓的注意，能覆盖多少风险？”
“我可以学。”叶茗试图解释。
“不准去。”林无恙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严厉，“你知不知道，老师她当年……”
他的话突然刹住，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触碰到了某个不该提及的禁区。
叶茗的心猛地一跳。“我妈？我妈怎么了？”她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林无恙移开视线，脸色有些发沉。
“没什么。”
“你说我妈当年也是什么？”叶茗不肯放过，“也是出国？还是……”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母亲温柔但略带疲惫的笑容，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语。
“过去的事，没必要提。”林无恙站起身，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总之，去加拿大训练这个想法，我不同意。太不安全了，变数太多。如果你想提升，国内我可以安排更好的教练和设施，没必要跑那么远。”
“凭什么！”叶茗也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抬高，“我只是想去看看，去体验一下，这有什么不安全的？”
林无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生活很平稳，身体也在好转，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就为了一个，兴趣爱好？”
“不只是兴趣爱好！”叶茗觉得胸口堵得慌，“这是我认真考虑过的事情！我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而且，而且那里有我重要的朋友，他会帮我的！”
“朋友？”林无恙的眼神更冷了些，“就是那个运动员？叶茗，他的世界和你的世界完全不同。他能给你的帮助非常有限。真到了紧要关头，又能做些什么。老师当年就是太……”
他又一次戛然而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把话说清楚！”叶茗的声音带了点颤，“我妈到底怎么了？她的去世，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一直在瞒着我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无恙背对着她，看向窗外，背影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什么。
“老师的去世是一场意外，细节你不必知道，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重蹈……”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词，“不要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风险。”
“不必要的风险？”叶茗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我只是想去训练！想尝试一种新的可能！在你眼里，是不是我只要离开你设定的安全区，就是不必要的风险？我就应该一直待在这个房子里，按部就班，等到成年，然后继续过着你安排好的人生？”
林无恙看着她，眼神复杂，也有一闪而过的，或许是担忧，但被掩饰得很好。
“我是在对你的安全负责。”
“你是用安全当借口，把我关起来！”话一出口，叶茗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情绪让她收不住，“你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我到底想做什么！你只是履行责任，确保这个姓叶的继承人不出事，好让你继续打理叶家的产业，对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无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盯住她，里面翻涌着叶茗看不懂的情绪。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随你怎么想。总之，去加拿大训练这件事，我不同意。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了国，也解决不了签证和那边的一系列手续。”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你自己冷静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叶茗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争吵的余音还在耳边，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林无恙那两次未说完的话。
妈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病去世。可林无恙的话里，明显藏着别的信息。
她跌坐回沙发，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过去的疑云，还有林无恙那似乎藏着别的意味的反对，这些事情搅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原本清晰的前路，瞬间布满了迷雾和障碍。
她看着茶几上那叠精心准备的资料，第一次觉得，曾经描绘过的那个未来，似乎离她无比遥远。
她拿出手机，盯着和羽生的聊天窗口。
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可能去不成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她还是放下了手机。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她需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叶茗蜷缩在沙发里，抱紧了膝盖。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难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