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无恙争吵后的几天。
叶茗照常去训练,但心思明显不集中,连着两次在简单的步法上失误。
陈教练看出她状态不对,课后问了一句:“有心事?”
叶茗摇摇头,没多说。
晚上,她没忍住,还是给羽生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meiko]:家里有点事,去多伦多的事可能要推迟。
[yu]:需要帮忙吗?
[meiko]: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只是跟你说一声
[yu]: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放下手机,叶茗心里更乱。
她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更让她睡不着觉的,是林无恙提到的关于母亲的只言片语。
对于母亲,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失去母亲的时候她年纪太小,又一直病痛缠身,与母亲的相处少之又少,仅剩的一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
只记得总是很忙的母亲,和偶尔来家里的林无恙。后来母亲不在了,林无恙也很少再来了。
他们之间,从没有过真正的交谈。
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她以前从没深究过。
她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母亲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没有人告诉她原因,那时她年仅六岁。
叶茗从回忆中抽身。
她试着在网上搜索母亲的名字,但信息寥寥,叶家在这方面的信息保护做得很好。
她又想起母亲生前的卧室,那位于叶家老宅,她很多年没再去过的地方。
或许,那里有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立刻动身回了老宅。
母亲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卧室内很干净,定期有人员打扫。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只有相册和一些杂物。
照片多是母亲年轻时的单人照,或与朋友的合影,背景各异。母亲笑得很美,眼神明亮。
还有另一半相册里的,是她的照片,大多是在病房里玩玩具的,或是偶尔身体好的时候,在院子里蹒跚学步。
她从未见过这些照片。
第二个抽屉里的是一沓报纸。
上面写着,母亲年轻时致力于慈善事业,范围遍布全球,不仅是捐钱捐物,还将叶家的医疗团队带去了那些病都看不起的地方。
难道母亲当年是在国外出的事?这就是林无恙坚决反对她出国的原因?
这样就说得通了,母亲的遭遇,成了他心中一个放大的警示符号,任何类似的苗头都会触发他过度的保护机制。
叶茗把东西小心地放回原处。
回到自己的公寓,坐在黑暗中,她理着思绪。
直接质问林无恙,他肯定不会说。用母亲的事跟他吵,只会让关系更僵,对解决问题没帮助。
她需要换个思路。
林无恙不同意的核心是不安全,如果她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增加可控性呢?
接下来的几天,叶茗没有再提去多伦多的事。她表现得异常平静,按时训练。
私下里,叶茗开始重新规划。她不再仅仅着眼于体验训练,而是起草了一份详细的训练与学业结合计划。
她联系了之前咨询过的一所离俱乐部很近的国际学校,询问入学相关事宜。
然后重新筛选住宿,重点寻找那些有24小时安保的公寓,并索要了详细的安全设施介绍和往期住户评价。
她把所有能证明环境安全性和计划周全性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再次给林无恙发了消息。
[大小姐]:关于之前的事,我做了更详细的规划,想再和你谈谈。
这次,林无恙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林]:今晚八点。
晚上八点,叶茗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林无恙家的门。林无恙正在看文件,示意她坐。
叶茗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夹打开,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重新考虑后的计划。”
林无恙看着她,没说话,拿起文件夹开始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时不时用笔在某个细节上轻轻点一下。
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叶茗手心有些出汗,但强迫自己坐稳。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林无恙才放下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花了很大功夫。”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叶茗说,“我知道有风险。但我认为,通过周密的准备,风险可以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林无恙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叶茗深吸一口气:“那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会继续在国内寻找尽可能接近的训练环境,等到成年后再考虑其他的可能。”
这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分量,陈述一个事实和她的决心。
林无恙看着她,眼神复杂。
又是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住宿我会让人去安排,还有安保问题,除了住处的安保,你还需要贴身的保镖。”林无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原先的医疗团队营养师这些全跟过去,酌情增加人员。学业相关的手续,助理会帮你跟进。至于俱乐部那边的协调和训练安排……”
他抬眼看向叶茗,“你自己负责沟通。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第一时间联系助理,或者直接告诉我。”
叶茗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同意了?”
“我同意的是这份计划体现出的谨慎和准备。”林无恙纠正道,语气严肃,“不代表我认可你选择的道路本身。但既然你坚持,我可以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在那边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危及安全的情况,你必须立刻回国。”
“我明白。”叶茗用力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另外,”林无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关于老师……她的事很复杂,牵扯很多旧事。现在告诉你,除了增加负担,没有别的意义。你只需要知道,她非常爱你,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他的声音很低,“我做的一切,或许方式不对,但初衷是源自对她的承诺。”
叶茗愣住了,看着林无恙略显孤寂的背影。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道是为母亲,还是为这次松口。
林无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准备吧。具体出发时间定了告诉我。”
叶茗抱起文件夹,退出书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灯光温暖。她靠在墙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重重障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