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是悄悄下的。
体检回来好几天，叶茗没再提这件事，林无恙也没问。
直到周末晚上，叶茗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羽生以前比赛的录像，大脑中无意识地在回放着他滑行跳跃的动作。
她关掉视频，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了“花样滑冰初学者教程”。
搜索结果很多，但看得她眼花缭乱。
场地、教练资质、课程时间、价格……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很专业的术语。
叶茗微微皱眉，好麻烦啊，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帮下忙。
说起专业的，叶茗当然想起了羽生，但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怎么能麻烦他呢，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第二天，她少见地主动给林无恙发了条消息，内容简短：「我想找个滑冰教练。」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叶茗以为他没看到，或者不想管。
结果下午，她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位声音温和的女声，自称姓陈，是曾参加过冬奥的花滑运动员，退役后一直从事教练工作，经验丰富。
她说林先生大致说明了情况，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先约一次体验课，看看是否合适。
效率高得让叶茗有点不适应。
上课地点是在首都，她定好了酒店和机票，决定先去看看。
第一次去上课，是陈教练亲自到楼下来接的。
教练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笑容亲切，没有太多客套，直接带她去了冰场。
那是一家会员制冰场，工作日白天人很少，冰面平整得像一大块玻璃。
“我们先看看你的基础。” 陈教练说。
叶茗换上了林无恙提前准备好的专业冰鞋，这次不再是初学者款式，而是更适合进阶训练的型号，更贴合脚型，支撑更好。
她踏上冰面，深吸一口气。冰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心里却很平静。
叶茗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始滑行。
从最基础的向前蹬冰滑行开始，然后是内外刃的简单转换，大弧度的转弯，倒滑的基本动作。
她的动作并不算优美，甚至有些生涩，但出乎陈教练意料的是，她很稳。
重心控制得当，滑行轨迹清晰，用刃意识明确，完全没有初学者常见的重心后坐、不敢滑行或者频繁摔倒等问题。
“你学过么？”陈教练有些惊讶。
“之前被朋友带着玩过一两次，自己看视频琢磨过。”叶茗如实回答，“没正经学过。”
陈教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基础滑行很扎实，这很难得，很多人学很久都做不到这么稳。那我们今天直接开始基础步法。”
第一节课的内容跳过了最基础的站立和摔倒，直接从前外刃弧形滑行和简单的转三开始。
陈教练在冰上流畅地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前外刃弧线，从起滑、压刃、弧线滑行到收刃，一气呵成。
然后是拆解动作。
“注意起滑时膝盖的弯曲角度，身体向弧线内侧倾斜，重心要牢牢压在外侧脚的脚掌外侧。眼睛看滑行方向，手臂打开保持平衡。”陈教练仔细讲解要点。
叶茗站在旁边看着。
教练示范时，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细节。
膝盖弯曲的时机和幅度，肩膀和髋部的扭转角度，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弧线痕迹，以及整个身体在滑行过程中那种流畅而稳定的动态平衡。
她的大脑迅速捕捉、分析、储存这些信息。
轮到她自己尝试了。
她滑出去时，脑子里回放着教练的动作，身体试着模仿。
第一次尝试，弧线很浅，压刃不够，滑到一半弧线就散了。但她立刻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重心没有完全压在外刃上，身体倾斜角度不够。
第二次，她刻意加大倾斜，结果因为力量控制不稳，差点失去平衡，赶紧调整回来。
第三次，她更多地感受着冰刀外刃咬住冰面的感觉，让身体顺着刃的方向自然倾斜。
这一次，弧线明显清晰了一些，虽然还不够圆润，但已经能看到完整的弧形轨迹。
“很好！”陈教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出声肯定，“调整得很快！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多找找刃上的平衡。”
接着是转三。
这是一个改变滑行方向的基础步法，从向前滑行转为向后滑行。
陈教练放慢速度，继续一步步拆解。
进入步法前的准备姿态，冰刀从外刃转换到内刃的瞬间，身体重心微妙的转移，以及转体完成后倒滑的衔接。
这个动作更复杂，对身体协调性和时机把握要求更高。
叶茗看了两遍教练的慢速示范，又看了一遍正常速度的演示，然后开始尝试。
一次，二次，三次……
“理解得很快。”陈教练评价道，“你的身体感知和模仿能力很强，能迅速找到关键点。但……”
她顿了顿，看着叶茗因为几次尝试而微微喘息的样子，“你的体能和肌肉力量，特别是核心力量和腿部耐力，跟不上你的理解速度。”
这就是问题所在。
叶茗清晰地知道每个动作应该怎么做，看教练示范时，脑子里已经构建出完整的动态模型。
但当她试图执行时，身体却像一台动力不足的机器，肌肉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来维持正确的姿态，耐力不足以支撑多次练习，核心的薄弱导致在复杂动作中难以保持稳定。
一套基础步法组合练下来，不过二十分钟，叶茗已经感到大腿发酸，呼吸微促，额角渗出细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质量在下降，弧线开始变形，精度降低，这是因为肌肉疲劳而导致的控制力下降。
陈教练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后半节课，她调整了内容，加入了大量的陆地训练。
“你的天赋在于理解和感知，”下课时，陈教练总结道，“你需要把脑子里的明白，变成肌肉的记住。这需要时间和大量的重复练习，尤其是基础体能。不过别着急，你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
叶茗点点头，脱下冰鞋时，感觉小腿肌肉酸胀得厉害，脚踝也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