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迟来的道歉轻得像一阵风,落在早已横亘的裂缝上,悄无声息。
银时垂下眼帘没有去看你,他比谁都清楚,今天那个下意识流露出的情绪确实伤到了你,他好像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把你推向受伤的处境。
真是的......每次和你待在一起,他总是会把一切都搞砸了。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银时又总会躺在床上忍不住想:如果换成他自己坐在你的那个位置,大概早就被逼疯了吧。
“喏,拿着。”
糖分的出现总是能照亮一切,亮得让银时终于再次看清你的眼睛,没有恨意,没有怪罪,也没有爱意,有的只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爱与恨,是需要很多力量的。
你和银时年少时总是在纠结对错的选择,可在那样的环境里,到头来发现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面对你难得递来的台阶,银时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将那股颤抖压下去,他才能终于伸手接过你递来的蛋糕。
直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落入手心的瞬间,那份自北地而来跨越多年的祈愿,才终于真切地落在了银时的身上。
至此,对的错的都已过去,好的坏的也都翻篇了,一切便点到为止吧。
“阿银,祝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躺在床上的银时两眼空空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响着你那句祝福。
过了许久,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道:“睡个好觉......真的假的啊。”
身体似乎真的轻松了不少,心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但又多了些什么,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梦乡的前一刻,银时又想起了站在你身旁的齐藤终。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块甩不掉的橡皮糖,你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像藤蔓似的紧紧缠在你身上。
明明能够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按理说也该是个霸道得要命的角色。
可当看到笔记本上写着【前辈】两个大字时,银时就知道你找了个好脾气的家伙,原本他还想试试能不能把齐藤终的脾气激起来,结果反倒被你揍了一顿。
“?!?!”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银时感觉自己现在清醒得可怕,一骨碌爬起来开始反思。
不是!你今天揍人就揍人,干嘛还特意掐他麻筋啊喂?!
“这就是你大半夜打电话骚扰我的原因吗?!银时。”
大半夜接起电话时,你下意识地揉了揉把头埋在你怀里齐藤先生的小卷毛,他因为被电话铃声刺激得提早发功,此刻正羞得不肯抬头看你。
“唔&%&%你**#%¥……&麻#@*!”
从银时含着牛奶叽里呱啦吐出的一堆废话里,你的耳朵勉强捕捉到几个有效字眼,总算拼凑出他的真实意图。
“你的脑子已经就着牛奶一起吞进肚子里了吗?你摸摸自己身上那几处发麻的地方,是不是正好按到了助眠的穴位上?!”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对方干巴巴的声音道:“阿银刚刚梦游打错了电话,你信吗?”
“......行啊,那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你的这句话像是精准踩中了对方的尾巴似的,电话那头立刻又传来一段急需破译的混乱音频。
“阿银&…#不@…%&穷*%…%养…#@%胃¥%#…没钱!”
最后两个字透过听筒传来的时候,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还隐约带着股铿锵有力的回声。
所幸,早有先见之明的你,已经顺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但这个动静还是引得齐藤终抬起脑袋望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伴随着电话那端的嘈杂声响还在持续,手机此刻正像跳霹雳舞般,激烈震动着。
对此场景,齐藤终忍不住皱起眉,发出一个大大的问号:“......Z?!”
当那个“Z”字的音波刚一出现,两边的世界仿佛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呢?”你又拿起手机,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刚才不还在长篇大论地给我们念咒吗?”
“你?!他?!我?!”银时似乎被惊得连口齿都清晰了几分,嘴里秃噜完几个主语,就脱口问道,“你和他是住一起吗?!”
“大半夜的,银时你废话这么多,难不成就为了秀你那出色的母语能力吗?”
你揉了揉太阳穴,要知道明天大家还得上班,可不是谁都像银时这种个体户,能随心所欲地安排起床和工作的时间。
“那阿银我刚刚是不是唔.....有没有额.....”银时吞吞吐吐地说着,越说越心虚,“是还在进行中?!还是已完结状态?!”
“......呵~”
对于好友的这种欠扁行为,你直接气笑了。
本来就挺打扰小情侣的夜生活,结果还非得好奇地追问运动状态,银时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里面!还在里面!过去在里面!现在也还在里面!”
这个内容应该能播吧?!不可明说之意,居然被你表达得如此简洁直白。
“......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最终以一道忙音收尾,周围便又恢复了黑夜的沉寂,银时的世界里只剩下冰箱的灯光还亮着。
“银桑......”因为担心银时而在万事屋过夜的新八揉着惺忪睡眼,望向僵在冰箱门口的银时,说道:“草莓牛奶要是喝完了,我明天出门买就好,别再开着冰箱啦,电费很贵的耶!”
但那撮银色卷毛依旧执拗地往冰箱里钻,一副不探到底就绝不罢休的架势,明明脖子已经被卡得难受,他却还是拼了命地在里面摸索着。
“银桑,冰箱里是长不出草莓牛奶的,你放弃吧.....”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遂心如愿的,也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会有答案,哪怕曾经多喜欢一个人,结束就是结束了。
“放弃”这个词听起来蛮不讨喜的,甚至在不少人的眼里还透着股丧气劲儿,但其实仔细想一想,放弃或许也意味着拥有许多新的开始。
可是,就是会不甘心啊!从前选择了那一条路的人,总会对当时另一条没选择的路抱着过高的幻想。
“那就把选择还给命运吧!命运指引当时的你去往哪里,那你就理直气壮地走下去,这样就够了!”脸颊的冰凉让银时又想起白天阿妙在路上说的那些话,“银桑不要总拉着过去,欺负自己啊!”
“......原来困在过去的还是我啊,哈哈。”银时的呢喃声很轻,唯独那声苦笑在空气里格外突兀。
大半夜听着银桑趴在冰箱里阴恻恻地笑,新八莫名觉得毛骨悚然,早知道就不该和神乐酱一起看那部盗版的午夜O铃了。
贞O子真的会从冰箱里爬出来,然后附身在阿银身上吗?(O-O)
“新吧唧——”
谁?!难道说贞O子真的出现了嘛?!(O-O)
“新吧唧——!我在这里......”
这空洞的声音,竟然是从万事屋的座机电话里传出来,贞O子要来了怎么办?!银桑还在冰箱里没出来呢!(O-O)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还有回音呢?!
“银桑,在家就不要用手机打给座机喊人,行吗?很吓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过来帮忙!阿银我出不来啦!冻在冰箱里啦!”
为了舔一口草莓牛奶,银桑又把自己的舌头冻在冰箱里了吗?都说了明天会出门给你买草莓牛奶的啊喂!(O-O)
“哎?!居然不是舌头被冻住了?!”新八凑近一看,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银桑,你别乱伸舌头去舔啊喂!”
“唔.....呜呜呜——!”
“这下好了吧,连舌头都跟着脸都一起冻在冰箱上了!”操心的新八只能跑去烧热水、烫毛巾,好帮忙解冻。
而在这兵荒马乱的嘈杂背景下,银时手里还不忘死死地握着手机。
他只是想删掉和你的这通通话记录,可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已满是水珠,就连自己的脸也越来越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呜~哈——”
被吵醒的神乐也从壁橱里爬了出来,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摸向冰箱,踩着银时的肉|体阶梯,熟练地伸手去掏冰箱里的牛奶,结果往常放牛奶的那格,今天只有银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嗷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陡然划破歌舞伎町的沉沉夜色。
“呀啊!这是什么?!”
紧随其后又响起一声短促的女声,再次挑衅着楼下登势婆婆的神经。
“啊啊啊啊——!”端着热毛巾过来的新八一来就撞见冰箱前的血案,当即崩溃大喊道,“卡古拉酱!银桑!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楼下的登势婆婆被吵得默默翻了个身,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早上要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去万事屋收租,谁也别想睡懒觉!
被吵得没法合眼的新八,又瞥了眼身后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家伙。
一个在指责对方大晚上躲进冰箱吓人,还把牛奶喝了个精光;另一个则理直气壮地回怼小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只顾着喝牛奶,以后肯定长不高。
后面动静越来越大,且斗争面积也越来越大。
新八越想越觉得今晚这一连串的糟心事,肯定是那部盗版午夜O铃光盘惹的祸,他决定要把这张光盘扔进冰箱里,冷冻封印起来。
要是冰箱能再大点就好了,到时候就能把身后这两个家伙也一股脑全塞进冰箱里,让万事屋重归清静。
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也没法安稳睡,新八只能托着腮坐在门口,开始神游天外。
银桑以前也是这样的吗?吵吵闹闹,没脸没皮的?!
好像不是......
新八总觉得银桑的身上像是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可每当银桑看见你的时候,那层灰影就会裂开一小道缝。
之前银时闷在家里不愿出门的时候,新八曾找你帮忙,还好奇地问起过你们交往时,银桑是什么样子。
全天下的小孩子,似乎总是格外热衷于打探大人之间的八卦。
“一个在人前总端着高冷架子,其实只要被人长时间盯着,就会悄悄红了脸却还不肯承认自己害羞,还会在嘴里嘟囔着烦死了的热心肠少年。”
在阳光下,你给出的这份回答曾让新八短暂地失了神。
高冷害羞的热心肠少年?!吊儿郎当的死鱼眼大叔?!
美好的事物被撕碎后再拼凑起来,虽早已是面目全非的模样,可本质上依旧是原来的那个东西,从未改变。
“可是,银桑他心里依旧......”
那句刨根问底的迟疑,新八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看见比“爱你”这句话更先抵达的,是那位“近乎偏执地守在你身边”的齐藤警官。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耳边的寂静让新八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喂!新吧唧~”
银时和神乐几乎同时探出头来,两人脸上竟都堆着出奇一致的谄媚笑容,新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望着自己那好似被狗啃过的被褥时,新八觉得你选择齐藤警官,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白天的时候,他和齐藤警官在围观你痛殴银时的那场大戏期间,曾借着笔记本短暂交流过几句。
在此过程中,新八发现齐藤警官在打理家务方面,简直就是个天才!
“齐藤先生,真的超级厉害耶!”
此时正享受着自家爱人贴心按摩的你,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嗯?!
怎么停了.....
“Z!”
憋了一天话没说的齐藤终开口表示,他有话要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