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竹而入,落在少东家清挺的眉骨上,一半明亮,一半浅阴。
ta 站在案前,青衫不染尘,眼底却已不见昨夜的茫然,只剩一潭沉定清明。晋中原缓步走入,随手合上房门。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纸页微残的墨香,与两人之间无声起落的气息。
“你知道了什么?”
他声音依旧温雅,只是尾端微微一挑,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少东家抬眸,目光直直迎向 ta,不避不闪:
“知道了《边河密图》分阴阳两面。”
“知道了唯有清河血脉,能引动阴面纹络。”
“也知道了——那晚望月阁,我不是来辨图,是被当成了钥匙。”
一语落地,晋中原眸中浅淡的笑意,缓缓淡去。
ta 没有意外,也没有故作不知。
只是轻轻走到案边,垂眸看着那卷摊开的《边河密图考》,指尖轻点纸面,声音轻而冷:“继续说。”
“真凶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一个掌图官。”
少东家声音稳而清晰,一字一顿,如敲玉石,“ta 要的,是密图阴面里的兵备、粮道、暗驿、烽燧。
可他自己打不开,必须借他的手。”
晋中原眸色微沉:“灯灭,便是时机。”
“是。”少东家点头,“忆落香先断记忆,再熄灯。黑暗之中,有人引 ta 触碰密图,借 ta 的血脉开启阴面。
待阴面内容被抄录、被带走,再杀掌图官灭口,将一切栽到 ta 的头上。”
“那你剑上的血,袖口的痕?”
“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局。”少东家指尖按住袖口,“他要让殿下你亲眼看见,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灯灭,图失,人死,凶手只可能是我。”
晋中原沉默片刻。白衣身影立在晨光里,周身那层温雅如雾的气息,一点点冷了下去。
“好一个局。”
ta 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寒,
“借本王之局,设他之局。
借清河之钥,盗山河之秘。
好手段。”
少东家望着 ta,忽然问出一句最关键的话:“殿下,望月阁之约,召我入京辨图——此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晋中原抬眸,眼底深潭微动。
“你在问,我身边谁是内鬼。”
“是。”少东家不讳言,“能布下这等环环相扣的局,一定是提前知晓全部安排的人。”
晋中原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院外疏疏竹影,声音压得极低:
“知晓望月阁之约的,前后不过五人。”
“我,你,我的近身幕僚,秘阁首臣, 还有……掌图官本人。”
少东家心头一凛。
范围极小,每一个,都是权近中枢、深获信任之人。
“掌图官已死。”ta 沉声道,“ ta 是局中人,还是局中弃子?”
“不好说。”晋中原淡淡回头,“ ta 死得恰到好处,一死,线索便断了一截。
是被迫入局,还是本就是其中一环,如今只剩死人知晓。”
少东家沉默。ta 忽然想起昨夜黑暗中那一闪而过的碎片——剑鸣,风声,有人靠近,有人倒地。
ta 始终想不起,自己那一剑,究竟是刺向谁。
“ 我有一个疑问。”
少东家忽然抬眼,“从一开始,殿下就知道密图阴阳之分,也知道唯有清河能开启,对不对?”
晋中原没有否认:“是。”
“那殿下召我来,”ta 目光锐利如剑,直刺人心,“最初的目的,真的只是辨图?
还是……你也想借我的手,开启阴面?”
空气骤然一凝。
晨光仿佛都冷了几分。
晋中原深深看着 ta,温雅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几分帝王本色的沉压。他没有怒,没有辩,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
“我是晋王,守土固边是本分之事。”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密图阴面关乎燕云十万军民,我不能不知,不能不握。但我不会用忆落香,不会熄灯,不会栽赃,更不会——把你当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他向前一步,气息微压,却不骇人,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布的局,是钓内奸,不是害清河。”
“我信你的风骨,也信你的剑。”
少东家心口轻轻一震。
青衫之下,指尖微微松开。
眼前这人,心机深沉,步步谋算,
可这一刻,ta 竟从那双雾一般的眼里,看见了一丝不掺伪饰的坦荡。
“好。”少东家轻轻点头,清朗朗一个字,“ 我信殿下这一次。”
“但信归信。”他话锋一转,依旧清醒,“真凶一日不现,密图一日不归,你我,便始终在局中。”
晋中原眸底微亮,似有赞许一闪而过。
“你想如何查?”
“从最靠近密图、最能调动忆落香、最能安排望月阁的人查起。”
少东家语气笃定:“秘阁。”
晋中原唇角微扬,浅浅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指宽的木牌,牌面无字,只刻着一道极浅的云纹。
“这是秘阁通行牌,有此牌者,可入秘阁偏殿查阅档册。”
他将木牌递到少东家面前,“明日,我带你入秘阁。”
少东家看着那枚木牌,心头微惊。
秘阁禁地,禁军严守,连朝中重臣都不得擅入。
晋王竟要带 ta 一个江湖人前往。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冒险。
“殿下不怕?”ta 抬眸,“ 我仍是嫌犯。”
晋中原握着木牌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在 ta 的掌心。
“嫌犯也好,同路也罢。”
他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能破局的,眼下只有你。”
少东家只觉掌心一暖。木牌微凉,却带着晋王指尖的温度,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ta 握紧木牌,抬眸迎向晨光,眼底清光乍现。
“明日秘阁,我定会找出,那段被香抹去的真相。”
晋中原看着 ta 挺拔如竹的身影,眸底雾色深深。
晨光落在他白衣之上,纤尘不染。
有些人,
即便身陷死局,依旧一身清光。
即便被当作棋子,依旧不肯低头。
清河来的少年,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窗外竹影轻摇,风静无声。
两人相对而立,一温一锐,一庙堂一江湖。
一条通往秘阁深处、通往记忆真相、通往幕后黑手的路,
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而暗处,一双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道无声的消息,正悄然传离晋王府,奔向秘阁深处——他们要入秘阁了
——好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