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尚思见过陈可,对他不陌生,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目光越过陈可,长久地停留在卫诚脸上。
这位卫警官此刻没有太多表情,和两小时前那个笑着说想了解刀画的英俊客人判若两人,蒋尚思扯开嘴角冷笑道: “卫警官想了解什么直接问我就行,我肯定会配合调查的,何必假装对我们俱乐部感兴趣呢,还麻烦你白跑一趟。”
卫诚摊开手: “怎么能说是白跑呢,我确实对你们俱乐部很感兴趣。”他眨了下眼,抬手指向隔壁,淡然一笑,“还有你们的负责人,他也很有趣,见到我就跑,我长得应该没那么吓人吧?”
“你真会说笑,卫警官。”蒋尚思皮笑肉不笑客气道,“以你的个人条件,如果有意向,马上就能入职我们公司,我相信你会比大多数模特都有市场。”
卫诚没在意她的阴阳怪气,挺直腰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知道看见我就跑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蒋尚思的表情愈发冷厉,眼中几乎能看到实质性的怒火。她五官温婉,周身气质却透着一种与长相不符的凌厉。
“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陈警官。”她转向陈可,语气有些恼,“你们说有人杀了我丈夫,不让我带他走,好,我同意了,他现在还躺在这。那你们不是应该去找凶手吗,这又是在做什么?隐瞒身份出现在我的俱乐部,莫名其妙带走了我的朋友,现在又问我这种问题,这是审讯吗?我是罪犯吗?”
她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心里一暖。显而易见,只有毫不心虚的人才能在警局逼问警察,陈可噘嘴看向卫诚,暗示你惹毛的人安抚。
“我想我可以更正一下。”站在二人身后的余慎行突然开口,他面无波澜:“我们队长没有故意隐瞒身份,是我想去,他碰巧陪我去而已。”余慎行真诚地看向蒋尚思,“我不是警察。”
“哦,好吧好吧。”蒋尚思深吸一口气,不耐道:“随便是谁提出的吧,所以谁能告诉我我在这是因为什么吗?”
“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沈生。”卫诚观察着蒋尚思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还有沈峰。”
蒋尚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沈峰……”她语速很慢,像是将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和他有关的事,问我做什么。”
卫诚:“他和你丈夫关系很好不是吗?你们又在同一个俱乐部待过,听说上学的时候在学生会也是同一个部门?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似乎是被他的话勾起回忆,蒋尚思嘴角的笑意温柔了一瞬,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依然保持矜持,“还可以,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卫诚拿出两张照片推向对方。眼神触及照片的那刻,蒋尚思神态一变,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怒目看向卫诚,“这是在哪找到的!”
“一个很特别的人那,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在那发现你们俩的合影。”卫诚将照片举到蒋尚思面前,女人的目光被迫落在那张老照片上,因为保存得当,即使多年过去,相片也没有泛黄,只是颜色浅淡了一点,反而增添了一层朦胧美。画面正中一对年轻男女笑得无比灿烂,女孩带着毛线帽和厚厚的围巾,男生和她贴得很近,头发上挂着雪,两人脸颊冻得通红,站在明黄色的路灯下,身后飘着白色雪花。
照片中的女孩赫然是二十出头的蒋尚思,男的则是沈峰。
蒋尚思看了照片许久,久到眼眶都干涩了。多年过去,记忆在现实的磋磨中逐渐模糊,像一张被反反复复画上颜色的纸,再也看不清最初的图案。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沈峰了,此刻翻涌的心绪却做不了假,被埋藏至记忆深处的回忆骤然鲜活起来,一时既想哭又想笑。
但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明白纵使鼻腔酸涩也说明不了什么,斯人已逝,比回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人生。
卫诚适时开口,仿佛给蒋尚思指了条明路,“你不用瞒着我们。”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直视蒋尚思的眼睛,让人觉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真切,“我们根本不在乎你结婚时爱的是谁,我们只想找到凶手,如果你不是凶手,那就完全没必要和我们说谎。这没人认识你,出了这个门也没人会记得你们的事。这里每天会经手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件,出轨和移情别恋都是最普通的,没人会在情感上审判你,我们早就习惯了。但你要是说谎的话,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诚双手交叠抵着下巴,“我希望你能懂。”
蒋尚思沉默良久,各种考量在眼中反复闪烁,最终被理智说服。她的眼神一一扫过卫诚和陈可,最终用力看了默不作声站在后面的余慎行一眼,清了清嗓子,“你的话的确有道理,卫警官,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回答的——我可以保证我和任何人的死都没关系。”
卫诚:“你对孙承栋的婚外恋知情吗?”
蒋尚思眼睛一转,思索几秒,“你说哪一段?”
卫诚:“每一段。”
蒋尚思摇头,耳环也跟着丁零当啷地晃,“不全知情,我知道他一直在出轨,但不是每个都认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给我发照片挑衅。”
陈可小小惊叹了一下,“所以你们真是协议婚姻?那我们怎么没发现婚前合同,没做财产公证吗?不能吧。”
“哈哈,他和小情人说我们是协议婚姻?真有他的。”蒋尚思露出一丝苦笑,“那都是他骗人家的,什么协议婚姻,哪对夫妻最开始想的不是好好过日子。我当然也想,是他先变的。”
“我毕业没多久我们就结了婚,然后进了公司,一切都按部就班发展得很好,直到我发现他和他的助理在一起了。”
陈可:“什么?”
“他的助理。”蒋尚思又重复一遍,“照片在我电脑里,他助理拍了两人在酒店的照片发给我。其实我并不认为婚外恋这个词符合我个人的情况,但如果你们想用它来形容一种精神上的移情别恋的话,那我和沈峰的关系就是从这个节点开始的。”
“嘶……”陈可花了点时间才完全理解蒋尚思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丈夫出轨了,你的报复方法是也出轨了?”
“不是报复。”蒋尚思更正,“我只是从他的行为感觉到我们对于婚姻的定义存在偏差,我认为婚姻和家庭关系都需要责任感来维持,但显然他不这么想,因为出轨是明显违背责任观念的行为。虽然认知不同,但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他的观点,所以我也没有死守。他犯了个错,我也犯了个错,而且我错得也没他那么彻底,因为沈峰过不去心理上的坎,我们没发生什么实质性关系,只是作为朋友一起吃过几顿饭,出去玩了几次。这很常见不是吗,我当时那么年轻,不能只有他可以犯错,我也可以犯错。”
她的歪理邪说把所有警察都说得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对,只有余慎行沉静地做着记录,见怪不怪,“开放式关系?”
“对!”蒋尚思用一种刚才错怪你了、你这人还挺懂的表情指了他一下,“我以为他的婚姻观就是这样,但后来发现不是,他居然因为我和沈峰距离太近开始找我吵架,只有他能出轨,我和别人走得太近就是在打他的脸,让他没有尊严。这太搞笑了。”
女人秀丽的脸上闪过一个笑容,又快速找补道:“不过我不恨他,毕竟我在这段婚姻中也得到了其他助力,感情没有了情分还在。他发现我和沈峰的关系后要和我离婚,我不同意,因为他开出的条件我不满意,我知道他也不敢告诉自己爸妈,他妈非常抵触出轨这种事,因为他爸当年就是这样,如果我手里的照片被他妈知道,他后半辈子都别想认这个妈了。”
“他挣扎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办法,索性不闹了,我们继续过日子,该出现在双方父母面前时我们就好好的,有时候我出差他往家里带人我也装不知道。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时,沈峰出事了。”她语气滞涩,“我当时在公司加班,是后来听说的,他们几个一起去吃饭,遇到了意外,我连沈峰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卫诚:“孙承栋的反应怎么样。”
蒋尚思:“他看着很难过,但我当时没心情关注他。从那以后他们几个朋友就不再聚会了。”
卫诚:“那沈生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沈峰身上是投入了感情的,他去世后那一年我很难过,开始逃避一切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随着讲述,蒋尚思的肢体语言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臂也不再紧绷,“后来又过了两年,我虽然放下了,但因为工作,不像以前那样有大把时间发展业余爱好,就一直搁置了,直到遇到沈生。”
“他是学艺术的,那个时候刚毕业,运气不错,被一个大老板看中了,算新锐画家吧。然后他找到了我,向我打听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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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开放式关系